第214章 让消息在路上飞一会儿(2 / 2)

李往用竹竿用力敲击著沙盘的边缘:

“我力主不要阻拦这支朝廷军队,不仅是因为他要去打击入侵大衍疆域的蛮夷。”

“更是因为,我们如果对这些士卒动手的话,很难说那位据说拥有绝强实力的天子不会亲自出手。”

张娇沉默,想到当初在神都见到的大衍皇帝。

貌似,和李往说的並没有相差太多。

“军师,你今日找我来,想说的不仅是这支军队过境的事吧。”

张娇看向李往,语气中带著几分篤定。

李往深吸了一口气,丟掉手中的竹竿,转过身,直视著张娇的眼睛。

“圣女,大衍这片中原大地,已经成了一个死局。”

“有那个暴君在神都一天,我们想要在这里建立陆上神国,那是痴人说梦。”

“哪怕我们打光所有的信徒,最终的下场也只会被他当成无聊时的玩具,一脚踩死。”

张娇的瞳孔微微收缩:“你的意思是……”

“大迁徙。”

李往指著沙盘上西方翻越高山,那些在大衍版图之外的空白区域。

“眼前这支官兵去同蛮夷作战,同样也是我们的机会。”

“放弃中原的基业,带著愿意相信我们、追隨我们的教眾,直接转移。”

“我们向西,或者向南。离开这片被暴君和天意诅咒的土地,去另一片没有怪物注视的荒野上,重新播撒太平要术的种子,建立我们的神国。”

这是一个极其荒唐,甚至可以说是背叛了黄巾初衷的计划。

放弃大衍,等於放弃了黄巾立教的根基。

张娇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有信徒们饿死在路边的惨状,有战场上堆积如山的尸骸,也有那些在后方刚刚分到土地、脸上露出久违笑容的百姓。

拯救全天下的人。

这是她曾经的理想,哪怕到了现在也不曾有半点改变。

可是她却认识到了自己的渺小,哪怕用尽毕生的力气,恐怕也难以做到这一点。

但是,眼下有很多人相信她,將身家性命託付於她。

捫心自问,为了拯救更多的人,就要放弃她们的生命吗

半晌之后。

张娇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眸子里已经不再有任何的迷茫,只剩下如钢铁般的决绝。

她知晓自己不可能拯救得了全天下的人,但她决不能辜负眼下这些將身家性命完全託付给她的教眾。

既然中原是死局,那就杀出一条活路。

“好。”

张娇看著李往,声音坚定,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就按你说的做。”

“放手去筹备物资和路线。我来安抚各方渠帅,统合军心。”

这位黄巾圣女转过身,目光投向神都的方向,挺直了脊樑:

“就算天塌下来,我张娇,也会站在所有人的最前面,为你们顶住一切。”

……

而在大江的另一头。

距离黄巾军大营所在不过百里之遥的节度使联军大帐里面,画风便是截然不同,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大帐当中灯火通明,烤肉的香气和上好水酒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熏得人头昏脑涨。

几名身穿轻甲,容貌各异的节度使,正围坐在巨大的长桌旁,吵得不可开交。

“他娘的!兵部那帮饭桶是脑子抽抽了吗”

一名左脸上带著刀疤的节度使猛地將酒碗摔打在桌子上,破口大骂:

“这他娘的都什么时候了”

“沈烈三十万大军围了神都,老子们在南边跟黄巾贼寇打得脑浆子都快出来了!家都他妈快没了!”

“朝廷不抓紧守城,或者赶紧带著皇帝小儿出逃,居然还顾得上抽调这么一支精锐士卒去管什么外敌入侵”

“一群化外野人,就算打进关內又能怎样是能比沈烈的三十万大军厉害,还是能比这满地的乱民更可怕!”

坐在主位上的安南节度使是个五十多岁的精壮军汉,眼下里他冷笑著摸了摸下巴上的鬍鬚:

“这谁知道呢”

“也许是神都里那位小皇帝另有安排,想要借著扫平入寇的机会,提前在东南安排钉子,方便他以后跑到哪里呢。”

“那咱们就这么干看著他们过去”

刀疤脸节度使恶狠狠的从手中的烤羊腿上撕咬下一块,十分不甘心地拍著桌子说道:

“这可是几万披甲锐士!”

“要是能在半路把他们吃掉,把那些盔甲武器抢过来,咱们的实力绝对能翻上一倍!”

“吃掉你拿什么吃”

安南节度使像看白痴一样瞥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

“且不说那支军队看起来邪门得很,军容整齐,根本不像是一支新兵,若是真打起来的话,就算咱们能贏,也绝对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再说了,別管咱们现在心里怎么想,但明面上都也还顶著朝廷的旗號,是在奉旨討逆、清剿黄巾。”

“那支新军也是朝廷的兵马,这要是半道上截杀朝廷大军,那咱们成什么了不就成了跟黄巾一样的反贼了吗”

“名不正言不顺,底下的兵將谁给你卖命”

大帐內的几名节度使纷纷点头称是。

在这些军阀的逻辑里,名分这层皮是绝对不能轻易撕破的,这是他们招兵买马、搜刮地方的合法护身符。

“再说了。”

安南节度使端起酒碗,眼中闪烁著老狐狸般的算计光芒:

“咱们现在跟黄巾打得僵持不下,每天都在死人。”

“朝廷的兵愿意去东南跟那些蛮夷死磕,那是在帮咱们清理后患,高兴还来不及呢。”

“就让他们去!”

说罢,军汉猛地將碗中的烈酒一饮而尽,大手一挥:

“传令各部,防线收缩。”

“只要那支官军不主动攻击我们,谁也不许放一箭、开一枪!”

“放他们过去!爱去哪去哪,最好全都死在外面,连骨头都別剩!”

“至於神都的小皇帝,死就死了,大不了再换一个皇帝。要我来说,沈烈来做皇帝,也未尝不可。”

军帐里顿时响起一阵大笑。

这也未尝不可啊!

毕竟对於他们这些节度使来说,谁做皇帝不是做。

虽然沈烈看似兵强马壮了些,但大家都是做军阀的,谁也別把谁当傻子。

所谓三十万大军里,真正能有五万能打的,就是他沈烈厉害了。

只是,他们並不知道前不久发生在神都的事情。

让消息在路上再飞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