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酒吧藏在一条窄小的巷子里，门脸素净得像谁家私宅，只有铜牌大小的招牌嵌在砖墙上，旁边一盏旧式路灯昏昏地照著。

可就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偏偏是a市上流圈子的头號酒吧。

巷口停了一水儿的豪车，车尾挤著车头，把本就逼仄的通道塞得满满当当。

引擎盖上映著路灯的碎光，空气里有种潮湿的、金钱被碾碎后蒸腾出来的气味。

许芙站在巷子口，脚上的帆布小白鞋的鞋尖沾了点灰。

她出门前对著镜子化了很久的妆，眉眼画得清淡，唇色只薄薄一层，衣裳也挑的白裙子，走得是清纯小白花路线。

本以为自己能轻鬆掌控局面的，可站在这里，她还是觉得高估自己了。

许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犹豫了几秒，想到自己今天来要干的事情，她吸了口气，攥紧拳头，迈了进去。

门推开的一瞬，暖烘烘的热浪带著酒气和人的嗡嗡声同时涌上来，扑了她一头一脸。

里面的光线极暗，只能隱约看得清人影轮廓，但又偏偏四处都是光，各种霓虹灯在里面闪烁著。

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卡座里有人懒洋洋地倚著靠背，杯沿相碰，叮的一声脆响，声音被吞没了一半。

烟圈从某个角落缓缓升起来，在琥珀色的光影里散成一片薄雾。

许芙站在门廊下，没再往前迈，掌心全是汗，濡湿了手机壳边缘，黏腻得几乎握不住。

她是为了找男朋友才来的。

这个念头从脑海里浮上来的时候，许芙自己都觉得荒唐。

可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周的缴费记录，那一串数字像针一样扎进眼里，又不得不承认……这是她目前最好的选择了。

趁著她还有几分姿色，找个富二代男朋友，她不亏。

能来404的人，非富即贵，手指头缝里漏出一点，都够她撑上好一阵子。

想到这，许芙抿了抿嘴唇，把眼底那些酸涩的东西盖下去，指甲掐进掌心，疼了一下，反而让她清醒了几分。

紧接著她抬脚，绕过吧檯，往二楼走。

三水的公司今天在404团建，网红和助理加起来百来號人，免不了要喝酒，她怕自己喝多了误事，早早把自己叫过来陪著。

“喂，宝贝儿，你到哪儿了”

“……二楼洗手间……”

“好好好，我来接你。”

掛掉电话，许芙用凉水冲洗著自己的双手，让自己冷静，她抬眸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镜子里的人眉眼淡淡，眼底却有一层怎么都遮不住的倦色。

比起17岁，脸还是那张脸，可眼睛里少了点什么，又多了点什么。

十七岁刚出校园那会儿，许芙觉得自己会靠本事活出一片天，现在的她站在镜前，发现自己连下个月的房租都还没著落。

她伸出手，把唇色又补了一层，然后对著镜中人扯了扯嘴角。

许芙还是许芙。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从今天起，或者更早……从那个念头冒出来的那天起，她就已经不是从前的许芙了。

洗手间的门被推开，顏淼探进半个身子。

“芙芙宝贝……”

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顏淼站在原地，怔怔地看著她，白裙子、侧边编发、薄薄的唇色，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许芙的眼睛映得格外清亮。

乾净纯澈，小鹿一样的眼眸。

忽地，这让顏淼又想到了第一次见到泡芙的样子，其实，她已经不大记得具体的场景了，唯独泡芙的眼睛。

让人过目不忘，如同此刻。

许芙见她直勾勾地看著自己不说话，歪了歪脑袋，又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怎么啦”

“我天！”

顏淼半天才找回声音，“宝儿，你今天美的突出！”

许芙笑了下，笑容浅浅，把所有的负面情绪收敛在心底，没表露出一丝一毫，“不给你丟人就好。”

“丟人”

顏淼眼睛都亮了，拉著她的胳膊上下打量了好几遍，“长脸，太给我长脸了！”

许芙听著她的语气，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悄悄鬆了半寸。

两人从洗手间出来，穿过走廊往大包间走。

404的二层今晚被顏淼公司包了场，说是团建，其实就是一群人换了个地方继续社交。

网红圈就这么大，其实私底下多多少少都有认识。

顏淼是真想把泡芙带到自己的圈子里，领著她认了一圈人，哪个是头部博主，哪个是新签的苗子。

许芙端著杯果汁站在旁边，一一笑著打过招呼，把名字和脸对上號。

“行了，你自个儿玩去，等散场了我喊你。”

顏淼被人拽去喝酒之前，回头冲她挤挤眼，“別拘著，一切消费公司买单。”

许芙点点头，看著顏淼的背影被热闹吞没，手里的果汁杯沿印上一圈淡淡的唇印。

她没往人堆里凑，端著杯子慢慢踱到了二楼的栏杆边，这个位置正对著楼下的大厅，视线开阔。

许芙低下头，目光落在楼下那些模模糊糊的人影上，太暗了，看不清任何一张脸，只能看个氛围。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换个位置时，只听后边传来两道陌生的嗓音。

“哎，谢家少爷也就在一楼呢，你们去不去”

“去去去，听说他对女朋友很大方，真的假的啊”

“真的，我朋友的朋友，是他前前任，谈了一个月，分手给了a市一套房，最少值个几百万。”

“……”

许芙眼睫微颤，下意识抓紧了栏杆，心臟砰砰跳，就在那两人走了没多久，她也悄悄跟到了后面。

不知为何，在紧张的时候，许芙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打开了与谢先生的聊天记录，想和他倾诉。

因为今天晚上的计划，在出门前，她就把谢先生给开了消息免打扰，这会儿点开对话框，只见上面的消息密密麻麻，一下子翻不到尽头。

【爱吃泡芙：宝宝，早啊】

【爱吃泡芙：嗯！！宝贝！你去哪里啦！怎么不回消息！】

【爱吃泡芙：tt】

【爱吃泡芙：转帐52000】

【爱吃泡芙：转帐1314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