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白衣染血,总舵主之殤!(2 / 2)

苏念没有停下来,她的视线继续往下移。

“总舵主闻此言,未怒。”

苏念念到这里,稍微愣了一下。

不怒

她接著往下看。

“总舵主忽仰天大笑,其声震盪长街,迴响於残垣断壁之间,笑声之烈,令周遭清军战马不安嘶鸣,连退数步。”

苏念的声音跟著提了上来。

“总舵主笑了很久,笑到咳出血来,方才止住。”

“他抬手用袖口擦了一下嘴角的血,看著那亲王,开口说话。”

苏念念出了陈近南的回答。

“陈永华的话,一字一句,由赵四海记录在册。”

“他说。雅布,你一个靠祖宗荫庇的铁帽子王,也配跟我谈兵法”

弹幕闪了一下。

苏念没停。

“你说慈不掌兵,好,我问你,你清廷入关时屠了多少城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江阴八十一日,你们杀得够狠了吧够不慈了吧”

“然后呢”

“八十年了,你们的天下坐稳了吗三藩反了,海外没收回来,漕运被我们渗透了一半,青楼里你们的官员说什么梦话我们一字不漏全知道。”

“你们杀了那么多人,换来的是什么是遍地烽火,是日夜不安,是今天十万大军围我一个小小建寧城,却打了整四年还没打下来!”

苏念的声音越来越大。

“陈永华说,你问我为什么不弃百姓而去”

“因为这些人就是我天地会存在的意义!”

“我若为了活命踩著他们的尸骨突围,我跟你们这些杀人如麻的畜生有什么区別”

“我若连自己守护的人都保不住,我有什么脸面说反清復明四个字”

“我若为了苟活弃天下苍生於不顾,我便不配做我师父的弟子!”

最后一句话落下,苏念的嗓子都哑了。

直播间里的弹幕疯了。

“总舵主!”

“你这才是真正的英雄!”

“清廷永远不懂,陈近南的仁义不是弱点!是信仰!”

“苏仙人教出来的弟子,骨头比钢还硬!”

“我哭了,真的哭了,他明知道会死还不肯走,这种人怎么就没能留在史书上!”

地宫里,周老站了起来,背著手在原地来回踱步,一句话都没说,但他摘眼镜擦了三次。

叶老的拳头砸在大腿上,闷声骂了一句。

“好,好一个不配做师父的弟子,这句话值了。”

苏念缓了几秒,继续往下念。

“总舵主笑毕,收剑。”

“令我等结鹤翼阵,百姓居中,弟兄分三层环护於外。”

“四百三十七人,能站者不足三百,有断臂者以肩抵盾,有瞎一目者侧身持刀,无一人退出阵列。”

苏念的声音压得很低。

“万余百姓蜷缩於阵心,有妇人以身覆子,有老者跪地念佛,有稚童不知死之將至,扯著身边兵士衣角问何时能回家。”

直播间的弹幕慢了下来。

零星飘过几条。

“那个小孩问什么时候能回家,我受不了了。”

“三百个残兵护著一万多人,这个画面我光想就喘不上气。”

苏念翻过这一段。

“亲王雅布退回本阵,挥手。”

“清军箭阵三千人,列阵於长街正面,箭矢上弦,弓臂拉满。”

“火銃手一千五百人,分列两翼屋顶之上,黑洞洞的銃口齐压下,对准了阵中所有活物。”

“红衣大炮两门,被推至街口,炮手已將引信装好,只等一声令下。”

苏念念到这里,停了。

弹幕也停了。

整个直播间,四亿人,在那一刻全部屏住了呼吸。

三千支箭,一千五百杆火銃,两门红衣大炮。

对面是三百个站都站不稳的伤兵,和一万多个手无寸铁的百姓。

苏念咽了一下口水,往下看。

赵四海的最后一段记录。

“总舵主拄剑立於阵前,浑身上下已无一处完好之皮肉,白衣之上层叠叠儘是乾涸的血痂与新鲜的血渍,远观之,竟分不清哪里是布,哪里是伤。”

“清军列阵完毕,万籟俱寂,唯闻风声与旌旗猎猎。”

“总舵主未看面前那黑压的军阵。”

“他偏过头,越过重人墙,越过那些密麻的枪尖与箭簇,越过那十万清军的铁甲洪流望向了北方。”

苏念的声音开始抖。

“他望著北边的天,很久很久没有收回视线。”

“我在他身后三步之处,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

“我听见他说了一句话。”

她把那句话念了出来。

“师父,徒儿还能再撑一撑,只希望还能再见一面,只是一面……就好!”

苏念的声音断了。

她没忍住,把日记本扣在腿上,整个人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