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推开高福。
他还想往前走。
他的念礼还躺在那里。
那孩子前几日才端著茶盏,小心翼翼问他,父皇头疼时能不能多喝热茶。
那孩子明明还小。
皇帝指节压得发白,目光却始终没从顾墨渊脸上移开。
“拿下太子,关押至少阳院。”
他喘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
“封锁梅园,今日在场之人,一个也不许离宫。”
皇帝走出两步,喉间忽然发出一阵古怪的咯咯声。
身后的七名美人脸色全白了。
有一人伸手去扶,刚碰到皇帝的衣袖,皇帝便弯下腰,胸口剧烈起伏。
下一刻,他一口血喷了出来。
血雾在雪光里散开,扑了面前几名美人满脸满身。
那几人先是愣住,隨即尖叫起来。
有人被血溅进眼里,捂著脸跌坐在雪地。
有人嚇得往后退,踩住裙摆,整个人滚进梅树下的雪堆。
还有人看著袖口上的血,张著嘴却发不出声。
皇帝喷完这一口血,身体晃了晃。
高福脸都嚇青了,扑上去抱住皇帝。
“陛下!”
皇帝的眼睛睁著,视线却已经散了。
他嘴唇动了几下,想要说什么,最终只吐出一口急促的气。
身体直直往后倒。
高福和两个內侍勉强接住,却还是被带得跪进雪里。
“陛下驾崩啦!”
高福一嗓子喊出去,声音穿透梅园。
话刚出口,他自己先嚇得打了个哆嗦,怎么把心里话喊出来了
连忙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
“不是,陛下晕倒啦!”
“太医!”
“传所有太医进殿!”
“关宫门,谁都不许出去!”
梅园彻底乱了。
太医抱著药箱往这边跑,太监跌跌撞撞去抬软榻,守卫拔刀封住各处宫门。
皇后仍跪在顾念礼身边。
她的手指贴著儿子的脸,像要把那点已经散掉的温度重新捂回来。
贤妃站在雪里,忽然转过头看向顾墨渊。
顾墨渊也在看她。
母子对视许久。
贤妃没有上前抱他。
她只是缓缓抬起手,指著他,声音乾涩。
“你把自己这一生,也砸碎了。”
顾墨渊的脸一下白得没有血色。
他张了张口,想说不是。
想说是皇后要废了他。
想说所有人都在逼他。
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禁军统领带人赶到暖阁前。
他看了一眼地上五皇子的尸身,又看了一眼太子,手里的刀柄握得发紧。
“奉陛下口諭。”
统领的声音低沉。
“太子顾墨渊,即刻押至少阳院,未有旨意,不得擅动。”
顾墨渊猛地抬头。
“父皇还会醒吗”
统领没有回答。
两名禁军上前,手中铁链在雪地里拖出沉闷的响。
贤妃闭上眼。
皇后终於抬起脸,眼底先是惊惶,隨后又生出一股近乎尖锐的恨意。
她盯著太子,盯著贤妃,盯著满地的血。
她苦心筹谋这么多年,扶太子、压眾妃、护中宫,走到今日,竟只剩下一具儿子的尸身,和一个亲手弒弟的太子。
禁军將铁链扣上顾墨渊的手腕。
铁环合拢时,顾墨渊低头看了一眼。
他忽然又笑了一下。
这次笑声很轻。
“父皇不会废我的。”
没人回答他。
雪落在他的肩上,慢慢融成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