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我祖母与我母亲实是关心宝玉一时昏了头,绝无他意,求殿下恕罪啊!”
秦可卿看了看贾政,又看了看贾元春。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贾元春那高高隆起的孕肚上。
“唉......”
秦可卿轻轻嘆了口气。
她的语气缓和了几分,但也仅仅是几分:
“此事与你二人无关,你们起来吧。”
“元春你怀著身子,地上凉,別再跪了。”
然后,秦可卿转过身来,再次將目光投向跪在地上的贾母与王夫人。
她不再用那种冷得能杀人的语气,反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笑意,开口说道:
“老太太、王夫人,本宫念你们关心则乱,不与你们计较方才的失言之罪。”
“本宫也无意拿王妃与公主之名头威压於你二人。”
“本宫只问你们几个问题......”
“你们不必磕头,也不必求饶,只管答本宫的话便是。”
她顿了一顿,往前迈了半步,微微俯下身来,盯著贾母与王夫人问道:
“倭寇入侵,大乾男儿皆有守土之责,更何况贾宝玉乃国朝龙禁卫士卒,带著五品官身,拿著朝廷的军餉,穿著朝廷的鎧甲,他凭什么不能上战场”
“我夫君以郡王之尊尚且亲冒矢石,衝锋陷阵,你家贾宝玉又多个什么”
“他比郡王还尊贵”
贾母伏在地上,肩膀微微发颤。
王夫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把话咽了回去。
秦可卿见她们不敢回答,便继续问道:
“况且当初龙禁卫招兵......”
“忠武郡王似乎没有拿刀逼著你们家捐贾宝玉的名额吧”
“是你们自己抢著送银子、托关係,生怕名额被人抢光了,是也不是”
“既然入了禁军,便有杀敌之责,战场上刀枪无眼,有死有伤算得了什么”
“怎么,当初抢名额的时候你们比谁都快,如今真打仗了,你们倒想让儿子往后缩了”
“名额也捐了,五品武官也到手了,轮到出力的时候就想跑”
“哼!你们把我大乾国朝的禁军当什么了”
暖阁里一片死寂。
贾母手中的银票抖得更厉害了,可她依旧没有把那叠银票收回去。
秦可卿笑了笑,直起身来,声音骤然拔高了半分:
“好!”
“其他士卒暂且不说,他们的名字你们也不认得,他们的爹娘你们也不认识,你们不心疼,本宫不怪你们。”
“本宫就说两个你们认得的人......”
“此次征剿倭寇,本宫有两个弟弟皆隨龙禁卫上了战场!”
“一个是当今陛下膝下的六皇子赵坚,他在东莱山上亲手捅翻了一名倭寇,肩膀中箭,带伤不下火线,如今还在胶东前线跟著大军继续作战。”
“另一个是忠意伯府的公子秦钟,他是本宫的养父之子,从小文弱,手无缚鸡之力,可在战场上伤了手臂之后,自己拿布条缠了缠,连军医都没叫,便又端起长枪跟著队伍往前冲。”
“他二人与你家贾宝玉比,又当如何”
贾母与王夫人听到这里已是浑身瑟瑟发抖,额头几乎贴著地面不敢抬头。
六皇子,太上皇的亲孙子,皇帝的儿子,那是真正的天潢贵胄!
他也上了战场
他也受了伤
他......他竟没有撤下来
秦钟,忠意伯的儿子,秦可卿的养弟,王妃的家里人。
他也上了战场
他也受了伤
他......他也没有撤下来
当真的,这两个人的身份摆在这里,贾宝玉又算个什么
可即便如此,那刻在骨子里的对贾宝玉的溺爱,仍让贾母和王夫人坚持不肯收回刚才的话。
贾母仍旧將那叠银票高高举过头顶,那只布满皱纹的手抖得像风中残烛,却始终没有放下来。
这態度已经是很明显了!
我们自知理亏,我们无话可说,但我们还是求您开恩。
............
秦可卿看到这里,心中涌起的那一丝期待终於彻底熄灭了。
她原以为,贾母好歹是国公夫人,一辈子经歷了无数风浪,总该有几分大局观。
王夫人好歹是当家太太,总该知道什么事能碰什么事不能碰。
可惜她错了......
这两个女人从骨子里就没有真正改变过。
她们可以把贾宝玉送进工地搬砖,可以送进龙禁卫当差。
可一旦贾宝玉真正面临生命危险,她们便会毫不犹豫地退回到从前的老路上去,把所有的溺爱和私心重新裹上。
秦可卿站在暖阁中间,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两个跪在地上的女人。
她目光从最初的震惊、失望,渐渐转为一种彻底的冰冷、无情。
秦可卿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嗤道:
“不客气地告诉你们,军中之事,本宫插手不了一点。”
“便是忠武郡王是本宫的枕边人,本宫亦不可能向他多言半句不该说的话。”
“哼......”
“当初大军出征前夕,你们既不想让儿孙上战场,又捨不得那龙禁卫的五品官身,不肯出银子买一张退伍文书。”
“反而是想方设法走歪门邪路,把求情的信送到本宫夫君的指挥台上,被太上皇陛下发配至工坊接受劳动改造......”
“如今看来,改造得实在是不够彻底。”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龙禁卫自有退出门路,花一万两银子买一张退伍文书,带著你们家的宝玉回家,继续当你们的宝二爷。”
“这门路一直开著,你们不肯去走,却反而拿更多的银子来贿赂本宫”
“可笑!”
秦可卿的目光里满是鄙夷与不屑,抬起头看著门外,道:
“说到底,是既不想让你儿子上战场担风险,又捨不得那五品龙禁卫的官身......”
“什么便宜都想占,什么代价都不想付。”
“哼,本宫今日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们......”
“死了这条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