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也不想想,这水深火热是谁带来的”
这话说的太过大胆,太过愚蠢。
听的贾政和贾元春心惊胆战,父女二人面面相覷。
贾政喉头滚动了一下,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
“你的意思是……”
然而他话音未落,贾母便阴阳怪气道:
“你父亲走的早,留下我一个老婆子无能,护不住贾家。”
“两府爵位被削,你大哥流放辽东生死不知,东府的珍哥儿落下残废在狱中受苦……”
“哼,自从遇见了那位大人,贾家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什么门前冷落,什么入不敷出,什么发配工坊……”
“好,这一切我们都认了。”
贾政痴痴怔怔地望著母亲,像是头一回认识眼前这个满头银髮的老人。
他的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艰难地挤出一丝声音,喃喃道:
“那……那难道不是大哥和珍哥儿咎由自取,连累了咱们家吗”
“此案是太上皇陛下亲判,大哥夺扇构陷忠良,珍哥儿在一旁出谋划策,桩桩件件都是有司定了案的……”
“这,这怎么能怪到忠武郡王头上”
“母亲从前也一直这样说,为何今日……”
“难道,难道母亲心中一直都是这样认为”
贾政显然不明白,有些女人蠢起来,究竟能蠢到何种地步。
这种蠢女人,从来看不到自己身上的错,永远只会將错归咎到他人身上。
古往今来,从来不缺这种人。
这种女人,贾家荣国府,一下就摊了俩。
原本贾母还好些,毕竟见过大风大浪,脑子还算通透,在大是大非上並不算过於糊涂。
可今日一见宝玉模样,她也失了理智。
此刻,面对贾政的质问,贾母只是沉默不语,一言不发。
王夫人却又接过话头,声音里满是怨恨和不甘:
“哼,从前的事我们都可以认了,可如今你看看我的儿子,他成了什么样子”
“我从前那个锦衣玉食、富贵无双的宝玉,如今身受重伤,昏迷不醒,这,这又是拜谁所赐”
王夫人越说越激动,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声音也哽咽起来:
“他若不带我的儿子上战场,会有今日之事”
“我苦命的儿啊……”
“自从遇见了他,我的宝玉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吃苦受罪,非打即骂,如今还要送他去死,你看看我的宝玉……”
王夫人回头看了一眼床榻上昏迷不醒的贾宝玉,再也说不下去,掩面痛哭了起来。
她是真心的把贾宝玉经歷过的所有苦难,一件不落的全部归罪到了石猛的头上。
“吃苦受罪非打即骂”
贾元春都听愣了,她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母亲,声音里满是错愕:
“母亲……母亲何出此言呢”
“王爷他何曾动过宝玉一根手指”
平心而论,贾元春这话倒不是偏向自己的夫君。
她说的是事实。
石猛还真就从来没有针对过贾宝玉。
哪怕是当初的贾赦夺扇构陷入狱之事,石猛也只是仅找了贾赦和贾珍报仇,从来没有想过把这件事扩大化,更没有报復到整个贾家族人和贾宝玉的身上。
贾宝玉在家里挨过的所有的打,绝大多数来自於他自己胡言乱语,他的父亲贾政教育儿子。
和仅有的一次被林黛玉暴打,也是因为胡言乱语。
至於在工地上和在军营里挨的鞭子,那是两码事。
不止贾宝玉,所有和他一样的人在任务没有完成的时候,同样会挨鞭子。
从来没有人单独针对过他一个人。
…………
如果说石猛对贾宝玉做过的,勉强算得上“针对”的事情。
松鹤楼建议贾宝玉去工地打灰,算一次吧。
可那也仅仅只是建议,就算荣国府不採纳,他也从来没有当成一回事。
荣庆堂里,贾宝玉和贾敏林黛玉母女衝突的时候,石猛为了自污,扬言要把贾宝玉送到辽东修城墙,也算一次吧。
可毕竟也没有真送不是
…………
平心而论。
贾宝玉受过的苦,全是对他的成长有好处。
而且,並非“拜石猛所赐”。
石猛针对过贾宝玉吗要弄死弄残过贾宝玉吗
並没有。
除了那一次建议,一次嚇唬之外,其他的还真就没有骂过贾宝玉一句,没有打过贾宝玉一下。
甚至下江南查盐案,回来的时候,还亲手给贾宝玉带了礼物。
儘管那礼物不怎么值钱,只是一顶略带戏謔意味的藤条帽子。
至於贾母和王夫人所说的,“石猛送贾宝玉上战场送死”
那更是无稽之谈!
他堂堂大军主帅,怎么可能只点贾宝玉一个人的名字
那出征的每一卫每一营兵马,都是经过军机阁和兵部走过流程的。
…………
此时,不止贾元春听愣了。
就连贾政也是听的大为震惊,三观尽碎!
他看著自己的母亲和髮妻,仿佛头一回发现这两个女人,心里竟一直埋著这样荒唐的念头
他不敢对贾母大声说话,但也知道如果再任由她们这么胡说八道下去……
荣国府乃至整个贾家九族,必然会被她们这两张嘴拖进万劫不復的深渊!
贾政猛地瞪起眼睛,对著王夫人厉声喝道:
“住口!”
“你胡说八道什么”
“教育儿子是我自己的事情!”
“送宝玉去工地,送宝玉去龙禁卫……桩桩件件都是我贾政自己的主意!”
“与忠武郡王殿下何干”
贾政梭楞著眼,胸脯一起一伏地怒道:
“宝玉让你们宠溺坏了倒还是小事!”
“你……你再敢这么胡搅蛮缠,詆毁国朝郡王,我贾家的九族真是要被你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