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对祖母和母亲的失望,被最敬重的亲人亲手撕碎了最后一丝期待......
各种情绪夹杂在一起,腹中的胎儿终於是被惊动了。
她冷汗直冒,浑身都在颤抖,连嘴唇都在发白。
“元春女儿”
贾政的瞳孔骤缩,疯了一般冲了过去。
他一把扶住元春的手臂,同时顺势將旁边的椅子拽过来,將她搀坐上去。
他半跪在女儿面前,看著元春那张煞白的脸,大惊失色道:
“女儿女儿你怎么了你不要嚇唬爹......”
贾政实在是嚇坏了,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贾母和王夫人也被贾政的呼喊惊得往这边看了一眼。
但也仅仅是看了一眼......
王夫人拿著那支白瓷小瓶,只是往元春的方向匆匆瞥了一眼,便又转过头去,继续和贾母商討著该如何给宝玉服药。
“老太太,这......这小还丹怎么用的啊”
“內服还是外敷”
王夫人捧著瓷瓶,声音里满是紧张和急迫。
可那份紧张和急迫,却与元春毫无关係......
在这个时代。
重男轻女的思想本就根深蒂固。
更何况,贾母和王夫人对於贾宝玉的宠溺,早已达到了常人无法理解的地步!
元春
元春固然很好!
可元春哪有我们的宝玉重要
更何况,她已经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更不用说还是嫁给的那个人!
如今宝玉就要死了,谁还顾得上元春
............
不要怀疑!
贾母和王夫人当家,对待外嫁的女儿就是这个態度!
原著中,二丫头迎春嫁给孙绍祖,被活活凌虐致死!
在这一过程中,荣国府態度那是相当的冷漠推諉,几乎是坐视迎春被活活虐死而不管不问!
不要说那个时候的贾家已经没落,没实力管。
就算再没落,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况且,当时老太太还活著!
只要她们但凡想救一救二丫头,绝不至於说弄不了一个孙绍祖!
但很可惜,在原著迎春之死事件中,唯一一个动过营救、接回迎春念头的,竟然只有一个贾宝玉......
这,这就是荣国府上层掌家人,对待嫁出去的女儿的態度!
嫁出去的女儿,死与活,幸福或苦难,对於她们而言,是无所谓的,她们不在乎。
现在,她们对待元春,也是这个態度!
............
“父......父亲......”
元春痛苦极了。
每一次宫缩都像是要將她整个人撕裂。
可,这痛苦不单是身子上的,更是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痛苦。
她一只手死死抓著椅子扶手,另一只手紧紧按著小腹,眼角的泪水和额上的汗珠一齐滑落。
“父......父亲......”
“女儿......女儿好......好难受......”
她在这间暖阁里,在自己的娘家,在亲祖母和亲母亲的面前,却感到自己像是一个被拋弃的陌生人。
痛在元春身,剜在贾政心。
天下间没有几个父亲能受得了这般钻心的痛楚。
贾政跪在女儿面前,双手握著女儿冰凉的手,泪水模糊了双眼:
“我的儿......別怕......”
“爹救你,爹救你!”
贾政大颗大颗的泪珠顺著腮边往下滚落,也顾不上擦。
“太医,请太医,快去请太医!”
他回头朝暖阁外嘶声大喊,可院子里的下人都被王熙凤打发走了,没有人听见他的喊声。
或许,就算有人听见这呼喊,未得贾母命令,也不会有人应答......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贾政已经开始语无伦次,泪眼模糊,他心里实在是太慌乱了。
“女儿別怕,有爹在!”
“小还丹,小还丹!”
“对,小还丹!”
“小还丹是灵丹妙药,一定能救你和孩子......”
贾政猛地转过身,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到贾母和王夫人已经拔开了白瓷瓶的塞子。
她二人正在交流著小还丹是应该给贾宝玉內服还是外敷。
贾宝玉的昏迷已经不是这一时半刻了,他生命力顽强得很,再拖个三五日也死不了!
但贾元春的情况,一尸两命就在顷刻之间......
此刻,贾政什么也顾不上了。
他三步並作两步地冲了过去,一把拽开王夫人的手臂,抢下小还丹:
“给我拿来!”
王夫人被拽得踉蹌了一步。
贾母也下意识地伸手去夺。
可贾政的动作太快了,快得像是要用尽这一辈子积攒的所有力气。
他夺过小白瓷瓶,双手颤抖著,转身就要朝元春走去。
却不料,贾母和王夫人疯了一般抢上前来!
“你给我还回来!”
贾母一把揪住了贾政的袍袖,王夫人则直接扑上去掰他的手指。
两人一左一右,硬是从贾政手中將那枚小还丹连同白瓷瓶一起夺了回去。
贾母挡在贾政面前,王夫人將瓷瓶紧紧护在怀中,尖声喊道:
“贾政!你疯了!”
“你敢抢我的小还丹!”
“这是我儿子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