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敏与王夫人素来不对付。
她们姑嫂之间的恩怨,牵扯连绵多年,在神京城的贵妇圈里,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更不用说,半年多以前贾敏还曾狠狠揍过王夫人一顿。
双方在荣庆堂里打得惊天动地。
为这事还牵连的大半个荣国府女眷都被发配到了纺织厂。
贾敏看不惯王夫人那副佛口蛇心的做派,更恨她执掌荣府內宅把个好好的贾家弄得乌烟瘴气。
在她掌管下,贾家內宅长幼尊卑不分、上下离心、刁奴欺主、奴僕暗吞家產、闔府勾心斗角、聚赌嫖娼、一个破烂酒头厨子多浑虫的老婆多姑娘竟能睡遍贾家九成九的爷们……
这让素来脾气火爆的將门虎女贾敏,如何能看得惯她这位掌家的娘家嫂子
但,二人再怎么闹,毕竟也只是姑嫂之间的矛盾。
说到底也不过是后宅女人之间积攒了几十年的旧怨。
谈不上什么血海深仇,更不至於上纲上线。
如今听说娘家侄儿贾宝玉从前线重伤归来,贾敏这个做姑姑的是必然要来探望的。
她再怎么生王夫人的气,也不至於把气撒到一个小辈身上。
不看僧面还得看佛面不是
他父亲贾代善在天之灵,若是知道自己闺女因为跟嫂子赌气,连侄儿都不肯来看一眼,怕是得在棺材里气活过来。
再说了,人家贾宝玉这次受伤,既不是被他爹举著板子打的那种伤,也不是被林黛玉扇巴掌的那种伤。
人家还真就正儿八经是为国出战负的伤。
这是正理儿!
贾敏一听说消息之后,便让管家备上了几盒上好的药材和补品。
带了林黛玉、林墨玉、甄英莲、雪雁等大大小小几个孩子,乘车来了荣国府。
当然,林如海没来。
他不来主要是因为在年初的时候,奉了朝中三大佬的令,去各省巡视督办工、农、商、武、医等各类高等院校的筹办事宜去了。
如今还在外省奔波,没有回京。
等办完这桩差事,攒下政绩资歷,再加上朝中三大佬的赏识抬举,老林便可以半只脚踏进內阁的大门。
閒言休絮。
林如海的事暂且按下不表。
且说贾敏到了荣国府门前。
马车停稳,她抬手掀开轿帘。
却见荣国府那两扇朱漆大门紧闭著,只开著旁边一扇小小的角门。
门口那十几个身著锦衣华服的门仆,横七竖八的或站或坐,有的靠在石狮子上剔牙,有的坐在门槛上翘著二郎腿嗑瓜子。
竟好似完全没看见她的车驾一般,既不开门迎接,也不进去通稟,只是拿眼角的余光懒洋洋地扫了她一眼,便又各自閒聊起来。
这不对劲,很不对劲……
她是一早就派人来通了信儿的。
贾敏带来的独臂管家神色焦急地上前询问,声音越说越大。
可那些荣府门仆只是一个劲地摇头摆手,脸上掛著那种漫不经心的敷衍笑容。
贾敏在马车里看了片刻,眉头便拧了起来。
“林忠,怎么回事”
她掀开轿帘,面沉如水,语气微怒地向林忠问道。
这林忠也不是旁人,乃是原先的飞虎营骑卒。
追隨石猛一路从朔州打到龙城,又从龙城杀到金沙滩,立功无数。
但因在金沙滩大战中丟了一臂,无法继续留在军中效力。
回京领了赏之后,退伍还乡。
后来,石猛下扬州清查江南盐案。
那林家原先的管家林福做了甄家內鬼,被石猛揪出来后,又被贾敏亲手用螭龙剑砍死。
林家本就无甚亲枝嫡派的,林福一死,一时之间还真就不好找靠谱的心腹管家。
石猛当时便想起了这位断臂下属,修书一封,林忠欣然答应。
恰好这林忠本家就姓林,便在石猛的主张下,与姑苏林家联了宗,做了林府的管家。
此时。
林忠见主母召唤询问,便撇了荣府门仆快步走到贾敏车前。
他的一条衣袖空荡荡的在左侧晃动,躬身向贾敏回话道:
“回夫人。”
“不是小人胡言,实在是这荣国府的门仆太无礼了!”
“好说歹说,就是不让进……”
“说什么府內今日有要紧事,闭门不见客。”
贾敏那个暴脾气。
一听这话,那还了得
我一个堂堂二品誥命,荣国府嫡出的姑奶奶,回自己娘家还能被几个门仆拦了
且她素知贾家下人无礼,只是没想到这群刁奴竟无礼到自己头上来了!
“你不用说了,且待我下去问个究竟!”
林忠伸出独臂替主母掀开轿帘,贾敏沉著脸下了马车。
林黛玉、甄英莲、雪雁也跟著下了车,紧跟在贾敏身后。
那些个荣国府的门仆,一见贾敏亲自下了车,方才那副懒洋洋的作派登时收了起来。
一个个收起嬉皮笑脸,毕恭毕敬地站成了一排,可那恭敬之中却透著一股子掩饰不住的心虚。
贾敏却也不跟他们多说,目光从这十几张脸上冷冷扫过,沉声问道:
“今日当值的管事是谁”
那门仆们战战兢兢,你推我,我挤你。
最后还是排头那个上了年纪的老门仆硬著头皮答道:
“回姑奶奶的话,是……是何三爷。”
贾敏冷笑了一声,道:
“何三那不是周瑞家的乾儿子吗!”
“何三人呢为何不出来见我”
门仆们面面相覷,低下头答道:
“何三爷今儿一早上跟我们交代了话,便去东府里赌钱去了……”
贾敏听了,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再一看这群门仆那副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便已猜了个七八分。
这必定是府里有人提前打过了招呼,否则这些下人们仆又怎敢拦她
贾敏冷笑一声,也不再搭理那些门仆,抬腿便往荣国府大门里走。
那些门仆见她真要往里闯,顿时慌了神,一个个慌忙上前拦在门口。
他们既不敢硬拦这位脾气出了名的火爆的姑奶奶,又不敢违了府里的严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