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好在她从开始就对他们不抱有什么希望,早早留了后手。
这段时日,她偷摸著在屋里做了几块绣品,藏在了自己的包袱底层。
谁也没告诉!
就等著哪日得了机会,她拿到镇上换成银钱,哪怕是一文一文的攒,也好过身无分文、还低声下气討要银钱的日子强吧
况且往后还要养孩子,花销的地方多著呢。
就靠著沈峰那点月俸,养活这一大家子都勉强,哪里还能指望他留给他们娘俩花销啊
所以,她能靠的,只有自己!
这一刻,苏兰忽然有一些理解当初苏禾说的那番话了。
果然,哪怕嫁的男人再好,可若对方心里装的只有他自己,那她与孤身一人又有什么区別
到了要紧的时候,能撑住自己的,从来都只有自己。
手里有钱,心里才有底,身上有本事,脚下才有后路。
她输了!
她確实不如苏禾。
是她太自以为是了,选择固然重要,可自身的底气与能力,才是托举前路的根本。
以往撑著的那一口气,这一刻忽然散开了。
翌日。
苏禾醒来时,床榻上已只剩她一人,被褥那侧早就凉透了。
她侧头看了看窗棱间透进来的光线,撑著身子坐起来。
她轻轻活动了一下酸软的腰背,忍不住在心里感嘆了一声。
这二十出头的男人,还是个当兵的,那股子精力真是没话说啊!
前晚几乎一整夜没休息,白日里还在营地操练了一整天,昨晚回来还拉著她折腾了小半夜,今日天不亮又利索的爬起来去上值了。
当真是精力旺盛啊!
反倒是她,一个异能傍身的人,这会儿腰还有些发酸呢。
也不知道萧征那股子劲头,究竟从哪来的!
反正她是自嘆不如!
苏禾坐在床沿缓了片刻,才起身换洗。
隨后她推开房门,院子里早已是一片热闹的动静,眾人各自忙开好一会儿了。
苏禾环顾了一圈,草棚里萧玥带著女工们在做活,萧骏和满粮兄弟在劈柴挑水,满银在后院捣鼓著什么,唯独不见婆母的身影。
她心里已猜了个七八分,不用问也知道,八成又一大早兴冲冲的去地里盯著了。
眼下庄稼临近收割,王桂香整个人像是上了发条似得,在家那是一刻都坐不住。
每日天蒙蒙亮就去了地里,只有她亲自去地里溜达看著,她才能安心。
不仅如此,她还捨得自掏腰包,多花了些银钱,让长工们轮流留下来守夜,生怕有什么不怀好意的人趁夜坏了庄稼。
就这上心劲,比护著家里的银钱还要紧张。
苏禾也没多说什么,由著她去了。
她不觉得累就行!
如今,大家都知道她有时候起的晚一些,但他们都不会催促叫醒自己。
而是把她的早饭放在灶台上温著。
似乎从她踏入萧家那一天开始,她还从未被叫醒过,都是睡到自然醒。
当然她自己早起除外。
总的来说,她在萧家的生活过得很舒心,至少没有人要求或约束过自己。
苏禾转身进了灶屋,锅里温著火,蒸格上摆著两只碗。
一碗装著几个粗粮饃饃,另一碗是蒸得嫩滑的鸡蛋羹,表面还点了几滴香油,黄澄澄的,卖相极好。
苏禾看著那碗蛋羹,无奈的轻嘆了一口气。
婆母又给她开小灶了。
以王桂香那副精打细算、恨不得一文钱掰成两半花的性子,自然不可能让全家人每天早上都吃蒸蛋。
如今家里也就只有她有这个待遇,其次便是久归一次家的萧征了。
她不是没提过,说要吃大家一道吃,单独开小灶怪不好意思的。
可惜,她这话说了不止一次,但婆母压根听不进去,每回都笑呵呵地摆手,但该怎样还是怎样。
所以,她只能想办法隔三差五的给家里开开荤、打打牙祭了,算是变著法子给家人滋补了。
苏禾端著那碗蛋羹坐下来,就著饃饃慢慢吃起了早饭。
灶屋里暖意融融,院子外头说笑声隱隱传来。
晨光透过窗欞斜斜的照进来,把她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这日子,过得真是熨帖。
吃过早饭,苏禾便打算去地里瞧瞧了。
免得她家婆母一直担忧著,她怕地里的庄稼再不收割,她家婆母夜里就要睡不著觉了。
早上的空气带著几分凉意,踩在田埂上,脚底软绵绵的。
还没走近,苏禾便远远的看见了王桂香的身影。
她正站在田垄边,手里拿著根细竹竿,一边比划一边跟几个长工交代著什么,说得极认真,那几个长工听得也专注,不时点著头应声。
苏禾放慢脚步,沿著田埂慢慢往里走,这才將那一大片庄稼地全收进了眼底。
一百亩地,连片铺开,望过去几乎看不到边际。
最近的那几垄是白菜,矮墩墩的挨著排开,一棵棵包的严实,外层的帮叶已经泛出了浅绿近白的顏色。
再往里走,是成片的蕎麦,这会早已抽穗灌浆完毕,顶端的穗子压著茎秆微微下弯。
一眼望过去,那一片地都是沉沉的金褐色。
苏禾凑近看了看,稜角分明的小籽挤在果壳里,深黑色的表皮泛著硬实的光。
她捏了一穗在指尖搓了搓,饱粒落在掌心,颗颗圆实,捏著很扎实,並没有瘪粒。
不错!这一批蕎麦可以收了。
再往深处,就是土豆与红薯的区域了,如今都已长得极为茂盛。
土豆的茎叶宽阔厚实,叶色浓绿,底部已开始自然枯黄回缩,这是地下块茎已经长成、开始收拢营养的信號。
而红薯那边更是壮观,藤蔓顺著垄沟铺展开去,足足蔓延了很长一段地。
红薯叶子呈一片墨绿,茎节处有些地方已经微微鼓胀,隱隱能看出地皮被顶得拱起了的细缝。
苏禾沿著垄沟蹲下来,隨手拨开一株红薯根部的泥土,往下掘了两指深,一抹红润的薯皮便露了出来。
瞧著个头还不小,顏色也鲜亮!
她重新將泥土拢回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再有个四五日,土豆与红薯便可以起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