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炭火盆烧得正旺,小火炉上的茶水也温著。
沈折枝在案后坐下,浅浅嘬了一口热茶,拿起硃砂笔,在卷宗上画了个圈。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动静。
她抬头看去,发现魏一远正站在门口,脸上掛著显而易见的疲惫与颓丧,眼底也是一片青黑。
“侯爷。”他哑著嗓子唤了一声。
沈折枝:“……”
黑无常来索命了
她赶紧收回视线,继续看手里的卷宗:“进来说,把门关上。”
魏一远乖巧地迈进去,將门反手带上。
“坐。”沈折枝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卫家的案子不是尘埃落定了吗你怎么反倒一副丟了魂的模样”
魏一远扯出个苦笑,拉开椅子坐下。
“別提了,这几天只要一闭眼,就是蕙娘在堂上磕头流血的模样。”
他抬手用力搓了把脸,试图把那份颓丧搓掉。
“我这个当兄长的真是瞎了眼,当初只看卫书怀才学好、家世好,就觉得是门好亲事,谁能想到那副斯文皮囊底下,藏著个吃人的恶鬼。”
说到这里,魏一远的眼眶泛起几分红意,又赶紧憋住了。
沈折枝见他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拎起茶壶倒了杯热茶,推到他面前。
“哎哟老魏,別在这儿伤春悲秋了。”
“虽说判了五年,但我已经提前让人打点过,蕙娘在里头不会遭什么罪的,等五年后出来,咱们给她换个身份,离开京城,照样能过安稳日子。”
“我知道。”
魏一远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
温热的茶水顺著喉咙滑下去,总算给他找回点活气。
他又要死不活的嘆了一口气,隨即放下茶盏,坐直身子,双手抱拳,对著沈折枝行了个大礼。
“侯爷的恩情,魏某记在心里,以后在这刑部,您指哪我打哪,绝无二话!刀山火海,魏某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姓魏。”
沈折枝笑了笑,往椅背上一靠:“你倒是会给自己找靠山。”
“不过,有尚书大人在上面顶著,刑部还轮不到我一手遮天,你这表忠心的话,留著去跟卢大人说吧。”
刑部尚书卢正廉,为人刚正不阿。
沈折枝刚空降刑部时,不少老资歷的官员明里暗里使绊子,全靠这位老尚书压著才没出乱子。
后来她成了刑部侍郎,卢正廉也未因为她年岁尚浅而有意见,反倒对她多有提携。
多年来,两人关係一直不错,沈折枝对他很是敬重。
听到这话,魏一远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
“侯爷……您还不知道也是,您这两日没上朝。”
沈折枝皱眉:“知道什么”
“尚书大人准备致仕了。”
公廨內突然安静下来。
沈折枝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致仕什么时候的事”
大燕朝廷官员致仕,要么是七十岁正常退休,要么是重病缠身无法理政。
卢尚书今年过完年才刚六十,身子骨硬朗得很,前阵子还能在朝堂上中气十足地上奏呢,怎么突然就要致仕
而且,这么大的事,卢尚书竟然连半点风声都没跟她透过。
“前日递的摺子,已经送到陛下手里了。”
魏一远將手放到唇边,压低声音道,“虽说还没批下来,但部里已经传开了。”
沈折枝:“……”
怪不得今天这帮人看她一副看见亲爹的样子,原来是把她当成下一任刑部尚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