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著阿斯玛那图穷匕见的话语,旗木朔茂猛地抬起头,张开口想要阻止。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出第一个字,便对上了阿斯玛那双还燃烧著未熄的余怒的眼眸。
他张开的嘴,又缓缓合上了。
旗木朔茂深深的嘆了口气、带著几分说不清是愧疚还是感激的心情,朝面前这个关心著自己的后辈重重点了点头。
阿斯玛將手从旗木朔茂的肩上收回来,接著转过身去,背对著他。
他的声音依旧带著未散尽的怒意,但那怒意底下,却压著被岁月和离別反覆打磨过后,才会有的温柔:
“叩他,曾经跟我说过,轻易捨弃生命什么的,是喜欢逃避问题的胆小鬼才会做出的选择。”
“在忍者的世界,放弃任务的傢伙,被称为废物,拋弃同伴的傢伙,连废物都不如,而轻易捨弃自己生命的傢伙……”
阿斯玛侧过头,看著身后怔在原地的旗木朔茂,郑重的说道:
“更是对自己、对珍视自己的人不负责的,最为差劲的傢伙!
……至少废物,还能回到在乎他的人身边!”
旗木朔茂怔怔地听著这番话。
那双沧桑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碎裂,又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些裂缝中,重新生长出来。
阿斯玛將目光从旗木朔茂脸上收回来,认真说道:
“如果您真的在乎卡卡西,就请珍惜自己的生命,不要再做这种不负责任的决定。
您的生命,远比您自己想的……要重得多。”
说完这些话,阿斯玛没有回头,大步朝门口走去。
他的背影在门口那片白茫茫的雪光中逐渐化成一道坚毅的剪影,紧接著消失在门外。
铁铺里安静了下来。
火炉旁,只剩下了旗木朔茂一个人。
他低著头,砧台上那柄尚未完全冷却的武士刀还在泛著暗红色的余温,將他垂下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很久以前的画面。
那是在很多年前的木叶,他被村中的许多人指责著,被那些他曾经保护过的同伴戳著脊梁骨,说自己不配做忍者的灰暗时光……
在那段灰暗的时光里,除了卡卡西,村子里几乎没有人站在他这边。
而就在自己逐渐產生了离开这个世界的念头之时,一个黑髮孩童的身影,闯进了自己那灰暗的世界……
“你为什么要因为那些傢伙的话感到悲伤呢”
“你很在乎他们的评价吗比卡卡西对你的评价还在乎吗”
“虽然我只是个孩子,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有一点,我还是知道的。
……比起那些陌生人的评价,果然还是家人的评价更重要吧”
“卡卡西他很在乎你哦,比木叶那群刁……呃,村民,要在乎你一万倍!”
“你说人活著总是要有理由的那如果你要为了什么人而活的话……
为什么非要为那些不知所谓的人而活呢
为什么不能是为了你自己,或者是珍视你的人而活呢”
那多年前的童声,在这间狭小的铁铺里,在他的脑海中不断迴荡著。
伴隨著现实中炉火的噼啪声,像是从未离开过……
良久过后,旗木朔茂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沧桑的眼眸里,已然没有了方才的落魄与愧疚,只有被时光反覆淬炼之后,仿佛终於沉淀下来的清明。
“我还真是……不成熟啊。”
他苦笑著摇了摇头,低声喃喃道:
“哪怕过去了这么多年,我仍然还是没有放下一切、面对真心的勇气。”
“明明我很清楚……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在逃避。”
旗木朔茂抬起眼,看著砧台上那柄银白的武士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