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职工楼,他回想了一下今天接待的邱莹莹,那种前后呼应,那种端庄。
一种想法,“彼可取而代之。“冒了出来。
然后把笔合上,笔记本塞进包里。
第二天早上上班之前,她在手机备忘录里开了个新標籤,標题打了四个字:五年计划。具体计划是什么她还没想好。
但这一次,她想趁自己还在“忍不住要比“的年纪,真正往前跑两步看看。
白志强二十三岁,在白家村算小辈。按辈分他该喊白牧杨一声“哥“,但他从来不喊。
没有计划喊,几年前白牧杨穿著朴素假期回来过那阵,白志强刚考上大专,膨胀得整个人都胖了一圈,蹲在老槐树底下拿胳膊肘杵旁边的人:“读了本科不还是穷光蛋,你看他那衣服。“旁边的人嘿嘿笑,谁也没把这话当回事。白志强自己更没当回事。
五年后。白志强蹲在祠堂门槛上,身上穿著快递员衣服,左手夹了根烟。
村里的劳斯莱斯从村道上缓缓开过去。
他把烟递到嘴边,没吸。
祠堂前面乌压压一片人,白牧杨站在中间,一条一条念理事会章程和养老金標准。声音不大,但隔了半个晒穀场都听得清清楚楚。白志强离得不远不近,刚好能听清每一个字。
计划拿出两千万。
六十岁以上,每人每年两万打底。
祠堂翻新,用上好的木料。
村路从村口铺到每家门口,路灯一步一桿。
无息借款,想做小生意的最高借十万。
白志强的菸灰落在膝盖上,烫了个灰白色的小点,他没拍。
五年前那句“读了本科不还是穷光蛋“忽然从记忆里翻上来,带著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人家现在百亿身家,给村里老人发养老金,镇长县长排队来拜见。
他在县城送快递.
他把菸头按灭在门槛石上。
烟烧到了滤嘴,过滤嘴被烤焦的那股苦味窜进喉咙,他这才发现烟已经烧完了,从点著到烧到滤嘴,一口没抽。
他把烟屁股弹进墙根底下的碎石缝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旁边有人喊他:“志强,你不去听听说以后理事会推荐进厂的,做得好能进总部!“
白志强把电动车钥匙从兜里掏出来在手指上转了一圈,往祠堂那边扫了一眼。
黑压压的人头,挤都挤不过去。
他说了句“还有快递要送“,转身跨上电动车。
拧钥匙,拧油门,电动车嗡一声窜上了县道。
风灌进头盔缝隙里呼呼地响,正好盖住他嘴里那句含含糊糊的嘟囔。
那句嘟囔是什么,他自己也不太確定。可能是脏话,可能是“真他妈的“,也可能只是一声嘆。反正头盔一戴谁也听不见,除了他自己。
和他一个时代不好,光芒太耀眼,让人羡慕,和他一个时代很好,可以感受他散发的光辉,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