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暂时稳定了股东们,朱由检没有再多说什么,给沈廷扬一个眼神后便转身走上了二楼。
沈廷扬会意的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二楼沈廷扬的独立办公室。
书房的门关上,外面的喧囂被隔绝了。
朱由检在椅子上坐下,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沉和凝重。
“季明,这次的海盗是谁”朱由检开门见山。
沈廷扬在他对面坐下,压低了声音:“殿下,根据水手的描述——左脸长疤,心狠手辣,杀了人还烧了船,应该是十八芝的成员刘香无疑。”
朱由检的眉头皱了起来:“刘香他跟许心素是什么关係”
沈廷扬想了想:“回殿下,刘香是郑芝龙的结拜兄弟,跟许心素应该是死对头。”
“不过我听说这个刘香是出了名的认钱不认人……这次的事,依我看来不像是十八芝的整体行动,倒像是刘香个人所为。”
朱由检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季明,本王不管真正的海盗是谁,本王只知道一件事——商行的船被劫了,死了人,损失了银子,必须有人来还这笔帐。”
沈廷扬愣了一下:“殿下的意思是……”
“季明忘了吗本王不管是谁干的,本王只负责参许心素。”
“总之,只要广东海域有海盗劫了商行的船,本王就参许心素。”
沈廷扬张了张嘴,心里莫名对许心素有些同情。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王承恩的声音响起:“殿下,孙长史来了。”
沈廷扬起身打开了上锁的门,孙传庭走了进来,手里捧著一份文书,脸上带著笑意。
他向朱由检行了一礼,又向沈廷扬点了点头,然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殿下,下官来匯报市舶司的事。”孙传庭翻开文书,正要说话,忽然看到朱由检和沈廷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便收起了笑容。
“殿下,出什么事了”
朱由检把商船被劫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孙传庭听完,眉头皱了起来,但很快又舒展开了,嘴角甚至露出了一丝笑意。
“下官觉得殿下大可不必为许心素的事烦心,”孙传庭放下文书,靠在椅背上。
朱由检眉头微挑,好奇的看著他:“孙先生可有教我”
孙传庭捋了捋鬍鬚,慢条斯理地说:“殿下,许心素虽然在福建有些势力,但他这辈子只跟福建的地方官府打交道,今年年初才买了一个把总的官身,怕是从来没有跟朝廷打过官司,更没有被人弹劾过。”
“恐怕他还以为福建官员能保他,以为花银子就能把事情压下去。”
他顿了顿,继续说:“许心素不知道朝廷的规矩不一样,朝廷一旦派出御史调查,他那些官场关係只会迫不及待的撇清自己。”
朱由检点了点头,脸色好看了些许,“孙先生说得有道理。”
“不过该参他的还是要参。”
孙传庭笑著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翻开文书,开始匯报市舶司的工作——新税则推行顺利,税收同比上个月增长了一成;审计司查出了几笔旧帐,追回了一千八百两银子;码头的秩序越来越好,商人们交口称讚。
朱由检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却在想著別的事。
等孙传庭匯报完了,朱由检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远处珠江上,几艘船正在缓缓驶入港口。
“季明,武装商船还要多久”
沈廷扬想了想:“殿下,老罗说第一批五艘已经改装完成,火炮已经装上了,正在调试,十天內可以出航。”
“十天太长了,”朱由检嘆了口气,转身看著他,面带一丝无奈,“季明,此事急迫,我只能给你五天。”
沈廷扬深吸了一口气,拱手道:“晚生明白,晚生全力以赴!”
朱由检点了点头,又看向孙传庭:“孙先生,市舶司那边的缉私舰队的船也要加快,海上的事不能光靠商行自己。”
孙传庭拱手道:“下官明白。”
朱由检没有再说什么,迈步走出了书房。
沈廷扬和孙传庭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紧迫。
广州码头,申时。
夕阳西下,把整个码头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码头上人来人往,搬运工们肩扛手抬,把一箱箱货物搬上船。
船工们的號子声此起彼伏,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悠远。
在码头的一角,五艘福船並排停靠在船坞旁边,船身上还散发著新漆的味道。
这五艘船的船体比普通的商船更宽、更深,船首和船尾都做了加固,船舷两侧各开了两个炮窗,炮窗后面是新安装的红夷大炮,炮身在暮色中泛著黝黑的金属光泽。
老罗站在一艘船的甲板上,正在检查最后一门炮的炮架。
他的身后跟著几个工匠,有的在清理炮膛,有的在搬运炮弹,有的在调整瞄准具。
“老罗,沈先生说了,五天內必须下水。”一个伙计从码头上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
老罗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骂了一句葡萄牙语,然后又用汉语说:“五天五天不够!火炮还没调试好,水手还没熟悉,五天怎么够”
伙计摇了摇头:“沈先生说了,信王殿下的命令,五天后出海护航。”
“海上航行的时候可以接著练。”
老罗张了张嘴,把嘴边的埋怨话咽了回去。
他转过身,对著身后的工匠们吼了一声:“都听到了吗五天!五天后船要下水!都给我加把劲,別偷懒!”
工匠们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加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