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一这才无奈的踩上去,结果第一脚就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没办法,柴火上全是煤油,滑溜的很。
罗一尝试了好几次,这才找到办法,用脚后跟,踩在柴火之间的缝隙处,如此一来,恰好就能站稳。
等他好不容易坐在木台中央,贺芋那边就动了。
罗一脸上虽然漫不经心的表情,但那双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贺芋手脚上的动作。
他看见,贺芋先是双手合十,将那根木棍夹在两个虎口上,随即双手结印,动作快到眼花缭乱,尔后双手一旋,将那根木棍从她的左侧戳向身后的大地,入地三分!
同时他两腿踏出罡步,以一种很是奇特,但却充满规律的步伐往前走,拖动着那根木棍,在地上滑动着,一根深细的长线,立刻出现在地面上。
罗一正看的起劲,就感觉到有人在盯着自己看,于是假装对贺芋的动作不感兴趣,而是东张西望起来。
可不管他如何东张西望,他的视线,或者是余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贺芋的动作。
而贺芋,一边双手结印,一边向前迈着罡步,同时还会左右改变着身体的位置,时而出现在木棍的右侧,时而出现在木棍的左侧,但不管她如何挪动,那根木棍始终握在她手中,并且丝毫没有蹿出地面的意思。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那跟木根,就一直深入地面三分,且始终保持这个深度!
看到这里,罗一心中不由得惊叹,这得是多大的臂力,才能做到这种轻松写意的程度?
而且罗一第一次发现,这玩意儿就算自己学会了,要是没有足够的力气,也绝对用不出来。
贺芋的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围着木台走了一圈,回到了最初的位置。
然后罗一就看见,她在地上画了一个有缺口的圆圈。
而那个缺口,就是正对着门的方向。除了这个缺口外,其余的地方,全都是丝滑圆润的,没有半点歪歪扭扭的样子。
难怪小小年纪就能出来跑江湖,原来是有真本事的。还谦虚的说自己是来凑热闹的,结果你就是这么凑热闹的?一出手就让人知道与你的差距?
果然,他们这些天才的话,半句都不能信。
还好罗一早就预判到了,所以把贺芋刚刚的动作,都给一个不落的记在了脑海里。
虽然暂时没有她那样的力道,做不到入地三分,但只要多加练习,肯定能学会!
而罗一最不怕的,就是练习!他只怕自己没方法,那样的话,就算是想要练习,都练不了。
贺芋将最后一笔连上之后,头上也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可以出来了,从门口那个缺口出来,注意别踩到线了。”
罗一一脸懵懂的点了点头,然后小心翼翼的从木台上走出来,再从那个缺口的地方走出圆圈。
“搞这些是干什么?”罗一很好奇的问道。
反正在他们眼里,自己就是个普通人,那自己问一下,应该问题不大。
贺芋看了罗一一眼,毫不设防的就解释道:“这叫入地三分,画地为牢!”
“那门口那个缺口是……?”
罗一其实能想明白,但必须得这样问,才能显得自己没那么聪明。
“既然是牢房,那肯定得有牢门,不然怎么把人关进去?”贺芋很耐心的反问道。
罗一假装思考了一下,然后一脸惊讶的问道:“你的意思是,打算用这个,把满仓关在里面?”
贺芋点了点头,继续解释讲:“刚刚那只大公鸡,二表叔特殊处理过,再加上嘴里含着你的头发,就是你的替身了。
到时候满仓要来找你,就会去直接找那只大公鸡。一旦它走到了木台中央,我们就会把牢门关上,然后……”
贺芋没有继续再说了,因为她觉得,但凡是个人,都能明白他们要干什么了。
毕竟柴火上面浇了那么多煤油,总不至于是用来防蚊虫啃咬柴火的吧?
罗一也很识趣的没有问这个问题,而是转移话题问了句:“大公鸡代替了我,那我去哪儿?”
贺芋指着堂屋右侧的那间房,道:“躲里面去,到时候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出声,也不要出来,不然一切就白费了。”
罗一点了点头,心里却是有些诧异。
他原以为自己和彭先生就是诱饵,到时候会直面更加凶狠的满仓,却没想到他们居然想到了其它的方法,没有让自己直接冒险。
这样一来,自己岂不是安全的不得了?
还好昨天彭先生没有去找他们理论,否则的话,可就丢人丢大了。
这个念头刚起,罗一就忍不住问道:“那彭先生呢?他怎么办?”
贺芋闻言,笑了笑:“没想到你还挺孝顺,都这种时候了,居然还能想到他。”
贺芋说着,见罗一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便继续道:“你是想问,为什么不找只公鸡代替彭先生吧?”
说完,不等罗一开口,她就摇了摇头,然后一脸严肃的讲:“他不需要替身,反倒是你自己,危险的很。所以我劝你,有空还是多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罗一皱眉,不解的问道:“为什么?不是我们两个一起骗了它吗?那两个纸人的身上,不是沾了我们两个人的气息吗?就算有危险,我和彭先生应该也是一样的吧,怎么单单我更危险?”
“两个原因,一来是你们两个,你的气息更浓更淳,它肯定会先找你,等你死了,才会轮到他彭先生。
这二来嘛,是你比它小,而且还联合它爹娘骗了它,你好好想想,这像什么?”贺芋问道。
罗一稍加思索,就脱口而出:“它会以为是我把它爹娘给抢走了?”
贺芋重重点头:“二胎家里,老大不就是这么记恨上老二的?现在它有能力弄死你,你觉得它会轻易放过你?”
听到这话,罗一顿时哑口无言。
自己好端端的独生子,结果到了这里,竟然成了跟满仓争宠的二弟!
要真是如此的话,那自己这个二弟,确实要比彭先生危险的多。
而贺芋说完,原以为罗一会被自己的话给吓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然后跑去找彭先生诉苦。
结果却没想到,罗一不仅没有害怕,反而还很欣慰的点了点头,讲了句让贺芋很是费解的话:“那就好。”
“好?”
贺芋微微蹙眉,忙问道:“你都被当成猎物了,还好?”
“当然好了,彭先生比我有本事,他要是能活下来,肯定比我活下来更好。”罗一笑嗬嗬的说道,没有半点觉得委屈的意思。
“你就不怕死?”贺芋很是不解的问道。
“这话说的,谁不怕死?”罗一苦笑一声,继续道,“但怕有什么用?怕就不用死了?还不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你当真只有十岁?”贺芋眉头微皱,想不明白,罗一小小年纪,没经历过什么世面,怎么可能会活的这么通透。
罗一见状,立刻笑道:“其实主要是彭先生讲你们都是有本事的人,所以我不用怕。再讲了,你们连替身都给我找好了,我还怕什么?”
“原本你是这么想的啊?”
听到这话,贺芋对罗一的看法,顿时就跌了好几分,“那我劝你还是别抱太大的希望,那玩意儿太邪门,我们也不确定这个阵法管不管用。”
“没关系,我相信你们。另外,我烂命一条,就算不管用也没事。”罗一咧嘴笑道。
贺芋闻言一愣,嘴巴张了张,但话到了嘴边,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觉得罗一是在假装洒脱,因为没有人在生死面前,能做到这般无所谓。他肯定是觉得自己死不了,所以才会这么放松。
但这种话她有不好说出口,免得伤到罗一的自尊。
可她不知道的是,罗一真不是在假装洒脱,而是不管那阵法管不管用,他真的都无所谓。
之前在床上憋气快憋死的时候,他又进入了那种昏迷的状态,听到了他爹老子的声音。
他相信,只要自己多坚持一会儿,把爹老子的话听完,肯定就知道怎么破解当下的困局了。
只可惜的是,他还没听全,那两个纸人就突然竖起来了,把他从那种玄妙的状态下给惊醒了。
所以在罗一看来,要是能给他再来一次的机会的话,他一定能把爹老子的话给听全了。
而且罗一有一种很强烈感觉,想要彻底解决这个脏东西,恐怕最后还是要靠爹老子讲的那些话。
想到这里,罗一顿时开口问贺芋道:“对了,我昨天晚上听彭先生讲,人有三魂七魄,鬼藏五阴六煞,这是什么意思?”
既然没从爹老子那里听全,是不是可以从贺芋这个圈内人的嘴里听全?
贺芋闻言,突然瞪大眼睛看向罗一,然后用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问道:“你居然知道……不是,彭先生居然还知道五阴六煞?”
说完,贺芋就用震惊的眼神看向远处正在抠脚的彭先生,神情很是难以置信。
而彭先生也恰好抬起头来,看到贺芋朝他往过来,于是冲着贺芋点了点头,咧嘴一笑。
“爷爷说的没错,高人果然都是不轻易露相的啊……”贺芋见彭先生如此不拘一格,顿时就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而她对彭先生的敬仰之情,则是更胜之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