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一没有叫醒彭先生,而是跨过门槛,朝着院子里的两人走去。
铁柱两口子,就这么失魂落魄的在院子里坐到了天亮。
他们看到罗一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他们面前,心里这才好受一点。
“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做早饭。”妇人神情呆滞的问道,然后就要起身去做饭,结果被罗一给按住了。
“婶子,你们休息,我去给你们做饭。”
罗一说完,就钻进了灶房,很熟练的生火做饭,没一会儿就端来色香味俱全的饭菜。
原本还在熟睡的彭先生,闻到香味后,立刻就醒了过来。不用罗一招呼,就坐到了饭桌前,自顾自的扒拉起来。
田铁柱两口子没有胃口,纵使彭先生喊了很多次,他们都没有动静。
罗一也没有理会他们,而是自顾自的吃饭。
“我娘生前给我讲过,不管发生天大滴事,都要好好吃饭。”罗一嘴里含着饭菜,含糊不清的说了句,“我想,满仓哥要是在天有灵,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说完之后,他就一句话不说了。
铁柱两口子又愣了一阵,然后就主动走到饭桌前,象徵性的吃了几口。
他们也想多吃点,但实在是没有胃口。
特别是看到堂屋里还摆着满仓的遗像,就更没胃口了。
而罗一吃饱之后,帮他们收拾好碗筷,就跟二人告辞,和彭先生离开了他们家。
出了院子没多远,彭先生就问罗一:“也不晓得他们跑到哪里去了,我们现在啷个办?是继续守到铁柱他屋迈?”
罗一摇头:“不用守了,满仓不会回来了。”
“那我们去哪儿,另外一个窝尿滴细娃屋里?”
在彭先生看来,既然田满仓不会回来了,那下一个遭殃的,应该就是另一个细娃了。
但罗一还是摇头:“要是贺芋他们本事过硬滴话,这件事今天天黑之前,应该就能解决了。”
听到这话,彭先生直接瞪大双眼,很是不敢置信的问道:“你讲么子?”
罗一只好把话又讲了一遍,然后就听到彭先生问道:“为么子?他们只是处理了田满仓,但幕后是个么子鬼,他们也不晓得,啷个解决?”
“之前是不晓得,但现在应该是晓得了。”罗一很肯定的给出自己的判断。
“啷个晓得滴?”彭先生不明其意的问道。
罗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明明是要把田满仓打得魂飞魄散滴,为么子哈要把铁柱两口子一起带过来?”
“我晓得个鬼!”
彭先生一听这事就来气,“我之前就讲过,喊他们莫带过来,但他们不听,讲么子送满仓最后一程也好,现在好了吧,天亮了到床上窝耙屎!”
罗一讲:“我一开始看到他们两口子滴时候,也有些没搞懂,但看到贺芋抽满仓滴时候,我想明白了。”
“明白了么子?”彭先生急忙追问道。
“铁柱两口子,是他们绊子带过来滴,其目的,就是为了借他们滴手,把满仓给放走。”罗一给出自己的回答,听得彭先生一愣一愣的。
“为么子要放它走?”
彭先生脱口而出,但问完之后,他立刻就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于是瞪大眼睛,满脸的恍然大悟道:“狗日滴,原来他们打滴是这个主意!”
“想明白了?”罗一问了句。
彭先生点头,讲:“他们是想借满仓滴脚,找到幕后滴那个鬼东西!”
“满仓被抽得快魂飞魄散了,求生滴本能,肯定会让它去找那个操纵它滴脏东西,所以只要跟到满仓,就一定能找到那个家伙。”罗一补充道。
“但是有个问题,满仓一哈就跑得没影了,你确定他们跟得上?”彭先生有些担忧的问道。
他记得贺芋他们虽然第一时间就追上去了,但在那之前,满仓已经消失在黑暗中了,这要怎么追?
罗一讲:“贺芋到它身上抽了那么多棍,我就不信没留下一点追踪滴手段。”
“这倒也是。”
彭先生点点头,自很是肯定的讲:“大江大河里,他们都能找到躲起来滴死倒,到岸上找个死人,哈不是易如反掌?”
说完之后,彭先生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问罗一道:“你啷个晓得,他们是绊子把铁柱两口子带过来滴?”
罗一讲:“因为贺芋抽到后头滴时候,明显放水了。以她滴手段,其实早就能把满仓给打得魂飞魄散,但她没啷个做,显然是哈有后手。
既然有后手,那就肯定是提前有准备。结合带铁柱两口子来这个不合理滴事来想,就么子都能想通了。”
“道理是啷个道理,但问题是……”
彭先生顿了顿,然后问:“你啷个晓得贺芋是到放水?我啷个没看出来,只觉得她速度越来越快,半点没得放水滴样子。”
罗一讲:“她那套棍法,按理来讲,应该是越来越快,越来越猛,但她打到后头,只有速度,没得力道,显然不对劲。”
“……!”
彭先生听到这话,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然后就无比激动的问:“她使得是他们贺家滴家传『贺氏追魂棍』,你就看了啷个一会儿,就看懂了?”
罗一当即摇头,哭笑不得讲:“看懂应该哈谈不上,就是感觉应该是越来越猛滴。”
彭先生点了点头,不再追问了。
他知道大宝的记性有多变态,所以能理解大宝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感觉。
毕竟他能把贺芋的招式全都给记在脑海里,然后反覆拿出来一一比对印证,如此一来,遇到相同的动作,他就可以立刻知道这相同的两棍之间的力道,是变强了,还是变弱了。
这种天赋,别人是学不来的,所以彭先生觉得自己没看出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不过在得知贺芋他们已经开始着手解决幕后那个鬼东西后,彭先生就没那么担心了,反而是悠闲的吹起口哨来。
但两人没走一会儿,彭先生就突然问道:“你晓不晓得我昨天晚上到外头都快急死了?”
“急么子?”
罗一问了句,然后猜测道:“是因为看到满仓一直爬到门上往里看,怕它看到我?”
彭先生闻言,立刻满脸惊讶的问道:“你啷个晓得它一直趴到门上偷看?”
“躲兜兜嘛,不就是躲到后头看?”罗一轻描淡写的说道。
“你都不晓得,我当时都快急死了。因为贺芋讲,只要你稍微开哈门,就会被满仓抓个正着,到时候那个阵法就没得用了,而你,必死!”
彭先生讲完,还后怕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显然是还心有余悸。
罗一闻言,心里也是暗暗庆幸自己当初幸好没开门。
“早晓得事情都解决了,你都哈不讲话不开门,我当时也就不得啷个急了。”彭先生笑着就拍了拍罗一的肩膀,对他的沉稳谨慎,真实欣赏到了极点。
“所以,你当时晓得它就到门后看,你就不害怕?”彭先生好奇的问道。
罗一讲:“我当时不晓得它到门后,反而是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阵惨叫。”
“惨叫?”彭先生皱眉,“没得惨叫啊,它绕到你那间房走了一圈之后,就一直趴到门口往里看,哪来滴惨叫?”
于是罗一就把当时发生的事,给彭先生讲了一遍。
而彭先生听完之后,顿时大骂道:“这个狗日滴,居然啷个狡猾!”
骂完之后,他就问罗一:“那你当时为么子没开门?难道你那个时候就看出来那些都是假滴了?”
罗一摇了摇头,讲:“假不假滴我不晓得,但我晓得,那扇门我开不得。”
“为么子?”彭先生很是不解。
罗一反问道:“彭先生,如果你要出远门,你屋没得住人,你会啷个办?”
“哈能啷个办?把门窗从里头关好,然后出来,把门锁好……”彭先生讲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然后猛地一拍脑门儿,连连叹息讲:“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看来,你也想到了。”罗一笑着说道。
彭先生点了点头,讲:“因为你滴替身到木台下头,所以你待滴那间房就要弄成一间没得人住滴样子。既然没得人住,那正门上头,肯定会上锁!
既然上了锁,那那就不可能从里头打得开。但只要你做出开门滴动作,门上头滴那把锁就会发出声音,那趴到门上滴田满仓,立刻就会晓得里头有人,而且一定就是它正在千方百计都要找到滴你!”
罗一讲:“所以它一遍遍试探我,让我看到各种幻象,为的就是让我开门,亲自把它迎进来,让它找到我,然后弄死我!”
听到这话,彭先生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然后才无比感慨道:“幸好你聪明,不然真滴要被那个鬼玩死!”
说完,彭先生就看向远方,然后有些担忧的说道:“一个田满仓都啷个狡猾了,那它身后滴那个鬼东西,岂不是更加阴险狡猾?也不晓得贺芋他们,能不能收拾它?”
罗一闻言,一点都不担心:“放心吧,贺芋滴心思,比之前遇到滴张渐差不了多少,都是属于天才中的天才,既然他们敢主动找上去,肯定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
彭先生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随即附和道:“确实,要是没得十足滴把握,他们也不可能主动出手。这些大家族出来滴传人,就是有底气,换做是我,早就跑了,哈哈哈……”
彭先生说着说着,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但罗一很清楚,彭先生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真遇到事情的时候,他是真上。
但彭先生笑着笑着,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们看见,在村外不远处,有一道身影,正跌跌撞撞的朝着村子里走来。
等那人走近之后,两人才发现,那人赫然是满身是血的贺芋!
而她手中的那根长棍,此时已经断作两截,被她当成拐棍给拄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