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四个檐角
罗一没有言语,在沉默了片刻之后,开口讲:“先把她安顿好再说。”
彭先生问:“问题是,安顿到哪里去?”
罗一想都没想,就开口道:“铁柱家。”
“还去麻烦他们?不太好吧?”彭先生有些于心不忍的说道。
他们才中年丧子,现在又要把鞭过他们儿子尸体的人带过去,总有一种在他们伤口上撒盐的感觉。
但罗一接下来的话,立刻就让他改变了想法:“满仓的事还没解决,它有可能晚上还会去找铁柱两口子。”
“走走走,赶紧走,还愣着干什么?”
彭先生一边催促罗一,就一边搀扶起贺芋。
等到铁柱家里的时候,两口子还坐在屋檐下,神情呆滞,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见到罗一推门进来,也都没有反应,直到看见彭先生搀扶着满身是血的贺芋进来,这才急忙走了过来,一个劲儿的给贺芋道歉,说他们不该放满仓离开的。
在他们看来,贺芋之所以会弄成这样,都是因为他们放走了满仓。
铁柱更是心细的问道:“其他人嘞?”
贺芋没有回答,神情很是低落。
铁柱见状,心头顿时一沉,但还是抱有希望的看向彭先生,希望他能给出一个『他们没事』的回答。
但彭先生只是摇了摇头,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听到这一声叹息,铁柱顿时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然后就开始疯狂的抽自己的耳光。
原本沉默的贺芋,看到这里,急忙有气无力的开口讲:“铁柱叔,这事跟你们没关系,是我们技不如人,你们不要多想。”
“要不是我们,你们也不会……”
铁柱还没说完,就被贺芋给打断:“我们本来就想放它走,好引出幕后黑手,只不过是借你们的手而已,这样才不会让满仓起疑心,才会跑去找控制它的那个脏东西。”
已经把脸抽肿的铁柱,听到这话后,这才放下心来,一个劲儿的念叨着:“那就好,那就好……”
他们就怕自己那死去的儿子继续作孽,绝了他以后投胎的机会。
现在好了,这些罪恶不是他儿子弄的,他们的儿子还有机会投胎转世。
彭先生把贺芋放在屋檐下的椅子上坐着,然后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口,发现肩膀上被削掉了一大块肉,之前隔着衣服死死按着,这才没有失血过多,但要是不处理的话,必死无疑。
“大宝,啷个办?去请郎中,哈是……?”彭先生没有直接暴露罗一的手段,而是开口询问道。
罗一讲:“准备酒和纸钱吧。”
彭先生闻言,没有半点迟疑,就先去问铁柱两口子,家里有没有烈酒和纸钱。
在得知彭先生有用之后,铁柱立刻搬出一个酒坛子,他媳妇则是提着一沓没打过钱印的纸钱出来。
贺芋看到这里,不知道两人要干什么,只好安安静静的看着。
只是她想不明白,自己这伤,不是应该去找郎中吗?怎么彭先生还要先问一下少年的意见?
怎么,难道少年的意见,比他彭先生的判断还要重要不成?
等彭先生把东西提到贺芋面前的时候,后者眉头紧皱,满脸的疑惑。
“你该不会是想要用这个来给我治伤吧?”贺芋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问完之后,她就咽了口口水。没办法,那坛烈酒的香味,隔着坛封,她都闻得真真切切,足见这酒的度数有多高。
这玩意儿要是弄到自己伤口上,就算能把伤治好,怕是自己也要被痛死了。
“痛是有点痛,但是好得快!”彭先生打包票道。
“再快能有多快?”
贺芋满脸不屑的说道,然后果断拒绝:“反正我不同意,我自己有办法处理。慢是慢了点,但不用受罪。”
“你那办法,能对付三差两错不?”彭先生没好气的问了句。
他不明白,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这么矫情呢?
不要命了?
再说了,大宝当初都伤成那个样子,也没见他哼一句啊!
你就这么一个伤口,有什么好怕的?
贺芋听到彭先生的问题后,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顿时神情凝重,满脸惊恐的斜了酒坛一眼,然后就垂下脑袋,算是默认了。
彭先生见状,生怕她会反悔,所以赶紧招呼罗一动手。
罗一早就准备好了,即便贺芋不同意,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动手,毕竟三差两错一来,他和彭先生也会跟着遭殃。
除非是不管贺芋,躲她远远的,让她自己自生自灭。
可问题是,现在出不了村子,躲再远,能躲哪里去?顶多一个村头,两个村尾,撒泡尿的功夫就跑到了,起个窝尿作用?
如果可以的话,罗一是真不想当着贺芋的面出手,但事到如今,三人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不出手不行了。
既然要出手,那也就没必要再装普通了。
“把手拿开。”罗一淡淡的说了句,声音明明还略显稚嫩,但却给人一种无比沉稳的感觉,让贺芋下意识的就把手给松开。
罗一朝彭先生递了一个眼神,后者立刻会意,伸手把贺芋肩上的衣服掀开,然后把压在伤口上的碎布扯下,痛的贺芋当即龇牙咧嘴,身体都开始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罗一把一根苞谷棒子递到贺芋面前:“咬着吧,别一会儿把舌头咬断了。”
贺芋没有拒绝,张嘴把剥乾净的苞谷棒子咬在嘴里。
她原以为罗一会给她一个缓冲的机会,至少动手前,会告诉她一声,让她做好准备,结果她刚咬住,罗一就提着酒坛往她伤口上倒酒,痛的她立刻牙关紧咬,竟是硬生生把那苞谷棒子给咬断了!
她转过头去,满脸不敢置信的看着罗一,脸上写满了“为什么”三个字。
但很快,她就被罗一的手法给震惊了。
她看见罗一双手快速结印,手法专业娴熟,一看就是圈内人的手段。
可具体是哪个门派的,她一时间看不出来,直到看见罗一将那泛黄的纸钱贴到她的伤口,然后喷了一口酒,最后伤口迅速愈合并恢复如初,她才猛然惊醒,这居然是重庆张家的薄纸封伤!
贺芋一开始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所以她盯着自己的肩膀看了好一阵,最后还用手摸了摸,确定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就是凹陷下去一块后,这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你……你是张家人?”贺芋一脸不敢置信的问道。
罗一闻言,像是看白痴一样看了贺芋一眼:“我姓罗。”
“那你这……这……怎么会?”贺芋激动的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罗一摆摆手,强行转移话题:“三天内,不要沾水。”
说完,罗一就自顾自的收拾起酒坛和纸钱来,完全无视了贺芋的问题。
贺芋震惊的愣在原地,就那样眼巴巴的看着罗一收拾,然后看着他转身走进灶房。
“彭先生,他……你……为什么?”贺芋感觉自己的智商有些不够用了。
虽然她已经明白,为什么之前彭先生要先问罗一要不要去请郎中了。
可问题是,罗一为什么会重庆张家的手段?
而且,看起来,居然还如此的娴熟,一看就是至少练习过两年半的那种。
“么子为么子?”彭先生装傻充愣般反问了一句。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但就是不说。
“他为什么会张家人的手段?”贺芋也知道彭先生是在装傻充愣,但她还是重新问了一遍。
“不晓得。”彭先生想都没想,就直接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他是张家的破例弟子?”贺芋不死心的再次追问道。
彭先生依旧摇头。
“你这摇头,是不知道,还是在说不是破例弟子?”贺芋被彭先生给搞糊涂了。
“后面那种。”
“那他为什么会薄纸封伤的手段?”
“不晓得。”
“……”
贺芋彻底无语了,等到罗一从灶房放完东西出来,她就迫不及待的迎上去追问道:“你为什么会薄纸封伤?你是不是张家的破例弟子?”
罗一没有回答,而是再次转移话题:“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活过今晚吧。”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原本还兴奋激动的贺芋,瞬间就被拉回了现实。
是啊,自己昨天把对方给得罪死了,现在对方把自己困在这村子里,肯定是想着等到了晚上之后,就弄死自己。
要是连今晚都活不过,就算知道他罗一是不是张家的破例弟子,也没意义了。
而罗一说完之后,就对彭先生讲:“彭先生,你守到她,我出去准备点儿东西。”
彭先生:“好。”
贺芋:“我跟你一起去。”
说着,就不顾虚弱的身体,直接就绕过彭先生跟了上去。
罗一没有阻拦,毕竟薄纸封伤都使出来了,再怎么隐瞒也都瞒不住了,还不如顺其自然。
当然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老乡,这只公鸡卖不卖?卖啊,行,我要了,她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