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芋也没闲着,也跟彭先生一样,到处搜寻着,什么墙根墙角,墙上墙下,灶房茅厕,目之所及之处,都没有落下。
唯独罗一,靠在身后的墙上,望着头顶的屋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什么,于是急忙低声对二人讲:“找到了。”
两人听到这话,立刻顺着罗一的视线看去,结果只看到黑漆漆的屋檐,和几盏灯笼以外,什么都没看到。
“到哪里?”彭先生小声问道。
罗一讲:“难道你不觉得这些灯笼有问题迈?”
彭先生闻言,立刻眯着眼睛去看那些灯笼,但因为光线太暗,他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依旧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和平时看到滴灯笼没得么子区别啊,哪里有问题了?”彭先生急忙问道。
罗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屋挂灯笼滴时候,会挂单数个迈?”
此言一出,彭先生跟贺芋顿时恍然大悟,于是急忙去数那灯笼的个数,结果不出意外,一共五个灯笼!
中国人历来讲究好事成双,不管是挂灯笼,还是贴春联,向来都是成双成对,根本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挂单数个灯笼。
也就是说,这些灯笼里,肯定有一个是假的!
而这个假的,应该就是李有财的脑袋,借着光线不好的因素来伪装的!
“晓不晓得哪个才是假滴?”彭先生低声问道,结果却得到了罗一不晓得”的三字回应。
“不过它应该是趁着刘泗水它们在前面乱骂,吸引我们注意力滴时候,悄悄跑到了屋后头,然后跳到屋顶上,一路沿着屋顶过来,最后从屋顶上滑到屋檐下。”
听着罗一讲述这个过程,两人的脑海里顿时就浮现出了那样的画面来。
一想到一颗人头在屋顶上跳来跳去,而他们却浑然不觉,就不由自主的感到一阵后怕0
“也就是讲,要是你没发现滴话,等它挪到我们头上之后,就会跳下来,把我们滴脑壳挤掉,然后抢占我们滴身体?”彭先生惊恐的说道。
这话一出,原本就一阵后怕的两人,现在更加后怕了。
还好罗一察觉到了不对劲,不然的话,他们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罗一点了点头,讲:“虽然我不晓得它滴脑壳为么子可以进雷池禁地,但只要它抢了我们滴身体,就再也不怕这个雷池禁地了,甚至哈可以————”
彭先生接茬讲:“哈可以破坏你之前布置滴那些东西?然后把刘泗水他们都放进来?”
然而,罗一却摇了摇头,讲了句让彭先生跟贺芋都惊恐的话:“不止是破坏,甚至哈可以使用我们会滴那些手段!”
“嘶~~”
彭先生当场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死人会使出匠术,这他娘滴听上去就很惊悚!
但一想到自己不会匠术,彭先生顿时也就没那么害怕了。
虽然有些阴暗,但彭先生相信,对方真想要挤掉一个人的脑袋,肯定也是挤掉贺芋跟罗一的,毕竟只有他们两个会匠术,所以怎么都轮不到自己。
而他们两人之中,极大概率会选择贺芋,因为在李有财的认知中,贺芋才是匠门传人,罗一只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细伢子。
想到这里,彭先生不得不再次感慨,罗一之前说他不做秀木的决策,到底有多他娘滴正确。
“那现在哪个办?我去把它戳下来?”彭先生低声问道,手里则已经开始伸向了腰间的那把斧头。
罗一没有急着回话,而是思考了片刻,随即就直接起身,然后拿起贺芋身旁放着的那根长棍。
这是白天的时候,罗一特地给贺芋重新准备的棍子,粗细和她之前手里的那根差不多,但这根明显要更直一些。
“大宝,我不会匠术,让我去戳!”彭先生见罗一拿起长棍,还以为他要去动手,于是急忙提醒道。
他原以为罗一会拒绝,毕竟罗一以前做的决定,基本上都没有改变过。
然而这次却出乎他的意料,罗一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直接点了点头,然后拿着棍子,就朝着院门口的方向走去。
看上去,就好像是他受不了院门那些人头的辱骂,打算过去把它们从檐角上给戳下来一样。
彭先生也以为罗一是打算这么做,所以就准备提醒他一下,让他不要冲动,结果正准备开口的时候,就看见罗一已经停了下来。
只见罗一拿着棍子立在院子中央,先是背对着他们站着,但很快就转动身体,用侧面对着他们,然后就身形不动,而是转过头来,冲彭先生点了点头,却不知道他站在那里要干什么。
彭先生虽然不知道罗一为什么要侧身站着,但却知道他点头是什么意思,于是当即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说了句:“突然有点饿了啊,我去灶房看看有没有吃滴。”
这自然是用来迷惑对方的,好让对方知道他们并没有察觉到异常。
而他们之所以可以这样认为,是因为院门口的谩骂声很大,所以他们小声说话的时候,对方是听不到的,自然也不知道他们已经是破了自己的计划。
灶房在房子的左手边,所以彭先生也就朝着左边的那几盏灯笼走去。
之所以是左边,是因为右边就只有一盏灯笼,而且距离他们比较近,能看清楚这盏灯笼不是人头,而左边的灯笼有四盏,藏匿的可能性更大。
彭先生走的不慢,只是每次快要接近灯笼的时候,就会慢下来,然后翻着白眼,使劲儿的盯着那些灯笼看。
第一盏,泛白的红色,是灯笼没错。
第二盏,也是同样的颜色,也是灯笼。
第三盏,有点不对劲。
虽然它也像灯笼那样吊在屋檐下,甚至还和灯笼一样,随着夜风微微摇晃着,而且大小也和圆柱形的灯笼差不多,但它的颜色,太深了!
看不出泛白的样子,而是黑漆漆的一团,从上黑到下。
最关键的是,别的灯笼都是一根细长的绳子放下来,但这个灯笼的那根绳子,明显要比其它绳子粗的多!
只是之前隔得远,所以看不到这些区别,现在走近了,一眼就能看出端倪来。
但彭先生依旧不动声色,而且手也没有放到腰间,完全没有要去抽斧头的意思。
不仅如此,他还稍稍低了些头,做出一副东张西望的样子,但眼角的余光一直盯着屋檐下,其目的,就是为了迷惑那颗人头,让它以为自己根本就没有发现它的异常。
就这样,他又往前走了三四步,觉得距离差不多了之后,就猛然抬头朝着那盏灯笼看去。
然后他就看见,那盏灯笼是被漆黑的头发给吊着的,粗粗的一丛,难怪比其它灯笼的吊绳要粗上不少。
彭先生抬头看去的时候,恰好那灯笼也转了过来,然后与他四目相对。
纵使彭先生见过不少的鬼魅,但眼前这颗人头的容貌,还是让他的心跳仿佛都漏跳了一拍。
要怎么形容这颗脑袋的容貌呢?
它的眼角高高向上提起,使得原本应该是横着的眼睛,到了它这里,就变成了斜竖着向上。
不仅如此,它的鼻孔也是向上翻起,像是猪鼻子一样。还有它的嘴角,也是高高翘起,但下嘴唇却提不上去,就使得它的牙齿露在外面,整个样子说不上来的诡异。
这不是李有财!
也不是刘泗水它们当中的任何一个!
难道大宝分析错了?
彭先生的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这个念头来,但他只是短暂的迟疑之后,就压下心里的疑惑,然后二话不说,就抽出腰间的斧头,高高跃起,朝着那颗脑袋砍了过去。
那颗脑袋见状,猛然往上一跳,就擦着斧头的刀刃躲了过去。然后吊着它的那些头发,就像是有生命一样,开始自己蠕动,吊着脑袋朝着贺芋那边移过去。
“哪里跑?!”
彭先生见状,落地后,连转身都没有,就再次起跳,然后整个身子倒飞”过去,抢起斧头绕过自己的脑袋,贴着屋檐就劈了过去。
彭先生这一斧头是直接朝着那颗脑袋的根基去的,就算它再能闪躲,黏在屋檐下的头发肯定是躲不掉的。
所以就听见嘶啦”一声,那颗脑袋就从屋檐下掉了下去。
彭先生见状,也跟着落下来,然后就看见那颗脑袋的样子竟然又发生了变化。
原本向上翘起的眼角嘴角和鼻孔,全都向下落了回来,然后,就变成了李有财的样子!
这他娘滴,真是李有财!”
彭先生忍不住在心里惊叹一句,然后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李有财的头发不够长,但为了能够吊的跟灯笼一样长,所以它就拼了命的拉扯它的头发,结果就把它的脸都给拉变形了,也就变成了之前那副鬼模样。
所以,罗一又对了。
而那颗人头落地之后,没有半点停留,就高高跃起,朝着贺芋飞了过去。
它要撞掉贺芋的脑袋,占据她的身体,拥有她一身的匠术!
它生前也是捞尸匠,凭什么他们贺家会的本事,自己不会?
现在好了,只要占据了她贺芋的身体,那他们贺家会的本事,自己也就都会了!
然而,贺芋早有准备,在那颗脑袋朝她飞过去的时候,就见她在腰间一摸一甩,一根长绳就从她腰间蹿出,朝着李有财的脑袋抽了过去。
李有财的脑袋只是稍稍一侧,就躲了过去。但贺芋只是转动着手臂,她手中的长绳就在她面前舞出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若是李有财继续往前闯,就必然会被这长绳给捆住,然后任凭它有天大的本事,都不可能再从这长绳的网里逃脱。
毕竟,这不是普通的长绳,而是他们捞尸匠,专门用来把尸体绑在自己背上,以便将尸体从水里捞出来的捆尸索。
所以李有财没有半点迟疑,在前后贺芋捆尸索,后有彭先生开山斧的情况下,转头”就朝着院子里的那位少年飞了过去。
在它看来,三人当中,就属那个少年最弱。
自己轻轻松松,就能撞掉他的脑袋,占据他的身体。
最不济,也能绕过他,去给刘泗水它们的身体开门!
而它的必经之路上,那位早就站在院子里的少年,缓缓提起了他手中的那根长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