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
“陈平已经死了。”
“内卫验房写得很清楚。”
“那你是谁?”
“沈安。”
“这名字近日很值钱。”
“你穿得还习惯吗?”
“比礼部小吏好。”
“袖口呢?”
“右袖三寸。”
“归鞘藏刀。”
“沈大人习惯出手前先按刀鞘。”
大婚那日他伸手扯我袖子,不只是为了让刀出鞘。
也是为了确认我每一个习惯。
“谁教你像我?”
“你自己。”
陈平道:“你在京城查过多少次案,见过多少人,说过多少句话。”
“有人一一记下。”
“沈大人以为自己在查账。”
“其实也一直被记在账里。”
我怕死时怎么退。
甚至与萧令仪说话时会不会贫嘴。
有人将这些细节拼成另一个沈安。
只等我出京,便让他先到。
萧令仪看向高台上的假公主。
“你是谁?”
脸上覆着一层极薄的人皮面具。
离远看,与萧令仪有五分像。
萧令仪看人时,冷归冷。
至少像在看活人。
那女子的眼神只有命令。
像她面前所有人都已经写进了名单。
孙敬见真假局被拆,忽然抓起田成。
“停下!”
“否则我杀了他!”
田成趴在高台边缘,后腰全是血。
“孙主簿。”
“你不是说我今日必死?”
“怎么还拿我当活口?”
人质最怕自己不怕死。
他只是已经在账上死过太多次。
死得有些烦了。
“放人。”
孙敬道:“让公主与内卫退出旧仓!”
“可以。”
萧令仪看我。
这种时候看她,容易先被她骂。
我只对孙敬道:“你要什么?”
“出城文书!”
“马!”
“再让沈御史亲自送我出北门!”
“可以。”
我道:“但先把仓门完全打开。”
“凭什么?”
“里面的人若缺一个,我便不送。”
“你没有资格谈条件!”
“那你杀田成。”
“杀。”
“你杀了他,便少一个人质。”
“地下还有七十二个!”
“他们如今已被全城认出来。”
“你再动仓门,守军先拿你。”
原本听他号令的守仓兵卒,已经慢慢转过刀口。
其中一人认出了地下的亲兄长。
县印还在孙敬手里。
可县令的权,已经不在了。
我道:“开仓。”
“我给你马。”
仓门继续升起。
七十二人一个个被推到外面。
白芷已经带人点数。
“一个。”
“两个。”
“七个。”
“二十三。”
“六十一。”
“七十二。”
宋医官与随行医士直接在仓前铺开药箱。
“关了一年,只给稀粥。”
“还敢在他们身上用曼陀粉。”
“谁开的药?”
宋医官抬头。
“都哑了?”
“药账呢!”
地下仓一名看守立刻指向后库。
白芷已经让人去拿。
我觉得宋医官与白芷很适合一起查案。
一个找药。
一个找账。
中间的人想死得不明不白都难。
七十二人全部出仓后,孙敬拖着田成往高台后退。
“马!”
“文书!”
盖上封仓印。
孙敬怒道:“这不是出城文书!”
“当然不是。”
“这是你私持县印、挟持人证的封存凭据。”
“你耍我!”
“是。”
“沈安!”
“在。”
他手里的刀猛地割向田成。
萧令仪站在台下,放下短弓。
“本宫已经等很久了。”
我觉得她这句话说得有点像记账。
高台上的假公主忽然扯下金冠,向后跃去。
是要烧仓。
他们身后早已埋着火油绳。
京城这些人把烧证据做成了祖传手艺。
但这次,白芷已经站在后库门前。
她脚边摆着十几只水桶。
“等你们很久了。”
仓中七十二人每天要喝水。
她点账时先问的不是银,也不是粮。
火线刚起,守仓百姓便一桶桶泼下去。
反而顺着油痕,烧向高台另一侧。
假公主已经跳下暗道。
他看着我,忽然把那把仿造的归鞘横在自己颈前。
“沈大人。”
“今日只能活一个。”
我道:“那自然是我。”
“你确定?”
他抬手,扯下自己的脸皮。
面具
是一张我从未见过的脸。
只有右耳后的疤是真的。
“陈平只是名字。”
“这张脸也只是衣裳。”
“你抓到我。”
“也不知道我是谁。”
燕小乙却从高台下方翻了上来。
“说话就说话。”
“割什么脖子。”
我看见燕小乙,先松了口气。
随后想起另一件事。
“阿六呢?”
燕小乙朝地下仓抬了抬下巴。
“看人。”
“七十二个都出来了。”
“他没出来。”
燕小乙脸上的懒意淡了。
“里面还有一扇门。”
“阿六进去了。”
“他说里面有人叫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