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一动。
“梁肃知道活仓?”
门后没有再回答。
她累了。
宋医官隔着门骂我。
“有话下次说。”
“再让她醒一刻,今日的药便白调了。”
我只得起身。
临走前,萧令仪把第一枚真牌留在自己手中。
白嵩私信做了三份抄件。
原件也留永安。
我只带巡抚私信与已验活名单。
白芷有些舍不得真牌。
走出仓门后还回头看了两次。
我问:“怕殿下弄丢?”
“不。”
“那看什么?”
“第一次找到真牌。”
“没捂热便留下了。”
阿六道:“白姑娘,证物不能捂热。”
白芷看他。
“你月钱能。”
阿六立刻闭嘴。
我们带八名内卫、六名都察院差役前往青州。
燕小乙骑马在前。
方承礼主动同行。
他说要回巡抚衙门复命。
我觉得他主要是怕留下以后,三百差役会被林桓安排抄完三府所有旧账。
从永安到青州府,快马一日半。
我们走了半日,便在青州东驿遇到三辆巡抚衙门的档车。
车上封签写:
江北三府疫亡新册。
方承礼勒马。
“新册应在青州府统一誊写。”
“为什么已经送出来?”
押车人见到他,赶紧下马。
“方副使。”
“这是经历司昨夜急发。”
“送往哪里?”
“永安、清丰与青州南县。”
方承礼脸色一变。
“旧册尚未收回,新册为何先发?”
押车人答不上来。
只拿出经历司发车文书。
印是巡抚衙门的。
签名却不是梁肃。
经手人写:
经历司主簿,许明章。
方承礼道:“许明章昨日还在青州?”
“在。”
“他何时有权发三府总册?”
押车人低头。
“下官只管送。”
又是一小段。
每个人都只管自己的车轮。
我让人开车。
押车人立刻拦。
“新册已经封验,不得擅开。”
我取出奉旨开账印。
“如今可以?”
他看向方承礼。
方承礼沉默片刻。
“开。”
第一辆车里,全是空白新册。
封皮已经写好县名。
内页却没有姓名。
第二辆车也一样。
直到打开第三辆。
上层仍是空册。
底板却比另外两辆高出半寸。
燕小乙用刀尖挑开。
一共八百四十七枚。
每枚木签都写着两个编号。
旧死籍。
新安置号。
没有姓名。
白芷随手拿起一枚。
旧死籍:
青州南县,疫亡乙三十一。
新安置号:
青州赈工营,铁字一百七。
再拿一枚。
旧死籍:
清丰,疫亡甲九。
新安置号:
盐场临工,盐字四十二。
八百四十七个死人,已经全部安排好新去处。
却没有一个人被写回原名。
方承礼脸色很难看。
“巡抚大人不知此事。”
我看向他。
“你如何确定?”
“青州赈工营是巡抚大人三年前设的。”
“专收灾后无籍流民。”
“他一直不准营中只记编号。”
“每人必须留旧名、籍贯与家属线索。”
“这些木签只有编号。”
“不是他定的。”
白芷从暗层最下方抽出一份呈报。
内容是:
青州巡抚梁肃私藏疫亡户八百四十七人。
假借赈工之名聚众。
意图不明。
请即刻收印问罪。
落款处已有四十三名青州乡绅画押。
日期写的是明日。
梁肃还没见我。
问罪书已经写好。
更巧的是,呈报附件中还有一张供词。
监察御史沈安查得梁肃私养无籍人。
证据确凿。
请朝廷拿办。
供词下方留着我的印位。
阿六看完,叹了口气。
“公子,您最近很忙。”
“人还没到,供词先到了。”
我收起那张纸。
“走快些。”
王夫人替我写的身份是西南少主。
如今青州又有人替我写了一份巡抚证人。
再慢一点,我可能连梁肃长什么样都没见过,便已经亲手把他送进内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