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驸马府令。”
“谁会认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府印?”
守库官低声道:“印旁还有公主府赈灾监理副签。”
我看向他。
“真的?”
“验印册上记为真。”
萧令仪没有来青州。
她的印却又一次比她先到。
王氏西院的公主府假印模,最终盖在这里。
他们没有用它直接伪造军令。
只用作副签。
主令是兵部真文。
副签即便有七分像,地方也不会为一枚辅助印记拦下军粮。
每一个假处都不负责决定。
只负责让真手续走得更顺。
我问梁肃:“青峡总仓属于青州辖内?”
“青州、西南与江北交界。”
“名义上归青州转运司。”
“实际由粮商与边军共同管理。”
“谁能开仓?”
“三方印。”
“青州转运印。”
“西南边军旧粮印。”
“罗氏母契。”
如今三样可能都在王夫人手里。
转运司印可以从旧库取。
西南旧粮印,承熙十四年便被人用过。
罗氏母契本就是王夫人带走的三张粮契之一。
青峡总仓已经不需要等我们。
它随时能开。
白芷从军饷总单中找出四十九名死者明细。
这些死人没有只领一份。
每人还多领了一份安家粮。
理由是无籍新军无家可归,安家粮由军中代存。
死人没有家。
所以安家两次都能说得通。
“军粮加安家粮。”
白芷道:“青峡实际收到至少两千四百石。”
“军衣八百四十七套。”
“兵器八百四十七件。”
“人呢?”
守库官道:“总仓收讫票写齐。”
“八百四十七人齐了?”
“票上如此。”
青州八百四十七份档还在。
七百九十八个活人也已经全部重新点清。
青峡却已经收到了另外八百四十七名“义民军”。
同一个军号。
两批人。
青州的是真名字。
青峡的是谁,没人知道。
我忽然明白所谓兰衣核验做什么。
不是验衣。
是验哪一个活人适合穿进哪个死人身份。
身高。
年纪。
口音。
伤疤。
能对上多少算多少。
对不上,便用衣裳遮。
只要军册在手,甲十七可以叫冯大山。
也可以叫韩石。
甚至可以叫一个已经死了五年的盐户。
我让人搜军需库旧衣样。
库后果然留着一只兰衣验身架。
木架上刻着身高。
肩宽。
臂长。
旁边还有一册没有封皮的记录。
每一个军号后面都写着:
高几尺。
肩几寸。
何处有伤。
会何方口音。
这不是普通军衣尺寸。
是身份尺寸。
白芷翻到最后一页。
“新记。”
青峡核衣。
甲一至甲一百零九。
今晚子时。
永安与清丰被转走的一百零九人,已经排进兰衣房。
八名清丰河工。
一百零一名永安、青州旧疫户。
他们会在今晚失去原名。
穿进别人的军号。
我看向天色。
从青州到青峡,快马至少一日。
赶不上子时。
守库官却忽然道:“有一条近路。”
“哪里?”
“青州旧盐河。”
“水路顺流,半日可到青峡外仓。”
梁肃皱眉。
“旧盐河五年前便封航。”
“为何封?”
“水浅。”
“官船过不了。”
白芷看向守库账。
“罗氏粮船能过。”
粮行这些年一直以小船走私盐河。
官船封航。
私船照走。
很符合江北规矩。
我问:“船在哪里?”
守库官指向城北。
“陈记船行。”
清丰逃人齐小满的坠河凭证上,盖的也是陈记船行印。
又一条活仓暗路。
阿六低声道:“公子,这家船行很忙。”
“死人下水。”
“活人上船。”
“今日去看看他们收不收御史。”
我收起核衣册。
一百零九个人等不到明日。
青州改活榜也不能停。
我让梁肃留下主持。
他问:“你去青峡?”
“先走水路。”
“兵呢?”
“不要。”
“青峡总仓已经有八百多件兵器。”
“你只带十几人去?”
“带多了,他们便真能写朝廷发兵。”
梁肃看着我。
“沈安。”
“你每次都拿自己去堵账。”
“我怕死。”
“没看出来。”
“因为梁大人只看总账。”
我转身出库。
白芷却在身后叫住我。
“先别走。”
她指着那枚驸马府假印。
印柄底部有一道新刻的小字。
不是驸马。
也不是沈安。
只有一个地名。
青峡,沈宅。
青峡总仓旁,竟然还有一座属于沈家的旧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