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取出巡抚关防。
“江北赈灾临时处置。”
“本官也盖印。”
我抬头。
“梁大人不怕?”
“怕。”
“那还盖?”
“你说得很有道理。”
“这话通常只在别人快死时有道理。”
“今日可能轮到本官。”
他把印盖下。
江北巡抚与奉旨开账印并列。
白芷再加一枚账证押记。
临时办法终于不只记在我个人罪册上。
杜小兰成为第一名暂居赈工。
她不回夫家。
领取自己存银后,申请在青州城开一间织坊。
韩石仍然申请从军。
但不是义民军。
他写:
待朝廷正式募兵后,自愿应募。
在此之前,仍为青州赈工韩石。
名字在前。
身份在后。
这才对。
存银发放一直持续到午后。
罗氏青州粮行被封后,先拿出六千两现银。
梁肃私产三千两。
经历司涉案公库暂扣两千余两。
第一批半年存银基本发齐。
钱到手后,有人立刻回乡。
有人留营。
有人买衣。
有人第一次吃了一顿不记在营账里的饭。
韩石拿银买了一把普通短刀。
不是军械库的。
也没有烈字。
他把刀别在腰上。
“沈大人。”
“我以后真从军,这把能带吗?”
“军中会发。”
“那这把做什么?”
“切肉。”
阿六道:“也能防贼。”
燕小乙靠在旁边。
“真有贼,先跑。”
阿六终于找到知己。
“燕爷说得对。”
韩石看着这两人。
大概开始怀疑我身边为何尽是这种不鼓励勇武的人。
青州的事刚稳一点,陈记船行那边却传回消息。
船行已空。
掌柜、船工、账房全部在今晨撤走。
码头只剩三艘小船。
两艘被凿穿。
最后一艘船底压着一具尸体。
不是陈记掌柜。
是那名青峡转运司验货官。
尸体身上有三方开仓印之一。
青州转运印。
印却不见了。
我到码头时,尸体刚被抬上岸。
宋医官不在。
青州仵作验过。
死亡约两日。
后脑受重击。
身上无其他伤。
两日前他便死了。
这两日却仍有人拿他的身份在青州、青峡之间验粮。
我问:“船还能修吗?”
船工检查后道:“最后一艘只是船底破一处。”
“半个时辰能补。”
“半个时辰太久。”
燕小乙道:“堵布。”
“会漏。”
“边走边舀。”
阿六听见,脸已经白了。
“燕爷,谁舀?”
所有人看向他。
阿六后退一步。
“小的忽然觉得半个时辰也不久。”
最后还是补船。
有些险没必要硬冒。
怕死的人最知道船底一个洞能有多重。
等船时,一名赈工营少年从人群里挤出来。
十五六岁。
手里拿着一封被水浸过的短札。
“沈大人。”
“有人让我给您。”
“谁?”
“一个瘸腿船夫。”
“人呢?”
“今晨往青峡去了。”
短札没有封。
只有一句:
青峡核衣一百零九。
其中八人已记作沈安亲军。
沈家旧宅今夜开门。
下方不是名字。
是一枚真的西南旧军箭记。
这东西外人难仿。
父亲早年每支亲军斥候都有自己的箭记。
三道横痕。
一道斜缺。
属于许三刀。
他的人已经到了青州附近。
却没有来见我。
只给一句提醒。
这说明青峡里的局,连父亲也在看。
我把短札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不是许三刀的笔迹。
却是西南军中常用的暗写。
沈将军未收此军。
若有人称父命,杀。
父亲没有认青峡那支无名军。
至少现在没有。
可他也没有说让我救。
只说谁敢冒用父命,杀。
很像他。
我看向已经补好的船。
青州城里的活人刚拿回名字。
青峡的一百零九个人却正在失去名字。
我不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