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回家不是一句话(2 / 2)

随后取出巡抚关防。

“江北赈灾临时处置。”

“本官也盖印。”

我抬头。

“梁大人不怕?”

“怕。”

“那还盖?”

“你说得很有道理。”

“这话通常只在别人快死时有道理。”

“今日可能轮到本官。”

他把印盖下。

江北巡抚与奉旨开账印并列。

白芷再加一枚账证押记。

临时办法终于不只记在我个人罪册上。

杜小兰成为第一名暂居赈工。

她不回夫家。

领取自己存银后,申请在青州城开一间织坊。

韩石仍然申请从军。

但不是义民军。

他写:

待朝廷正式募兵后,自愿应募。

在此之前,仍为青州赈工韩石。

名字在前。

身份在后。

这才对。

存银发放一直持续到午后。

罗氏青州粮行被封后,先拿出六千两现银。

梁肃私产三千两。

经历司涉案公库暂扣两千余两。

第一批半年存银基本发齐。

钱到手后,有人立刻回乡。

有人留营。

有人买衣。

有人第一次吃了一顿不记在营账里的饭。

韩石拿银买了一把普通短刀。

不是军械库的。

也没有烈字。

他把刀别在腰上。

“沈大人。”

“我以后真从军,这把能带吗?”

“军中会发。”

“那这把做什么?”

“切肉。”

阿六道:“也能防贼。”

燕小乙靠在旁边。

“真有贼,先跑。”

阿六终于找到知己。

“燕爷说得对。”

韩石看着这两人。

大概开始怀疑我身边为何尽是这种不鼓励勇武的人。

青州的事刚稳一点,陈记船行那边却传回消息。

船行已空。

掌柜、船工、账房全部在今晨撤走。

码头只剩三艘小船。

两艘被凿穿。

最后一艘船底压着一具尸体。

不是陈记掌柜。

是那名青峡转运司验货官。

尸体身上有三方开仓印之一。

青州转运印。

印却不见了。

我到码头时,尸体刚被抬上岸。

宋医官不在。

青州仵作验过。

死亡约两日。

后脑受重击。

身上无其他伤。

两日前他便死了。

这两日却仍有人拿他的身份在青州、青峡之间验粮。

我问:“船还能修吗?”

船工检查后道:“最后一艘只是船底破一处。”

“半个时辰能补。”

“半个时辰太久。”

燕小乙道:“堵布。”

“会漏。”

“边走边舀。”

阿六听见,脸已经白了。

“燕爷,谁舀?”

所有人看向他。

阿六后退一步。

“小的忽然觉得半个时辰也不久。”

最后还是补船。

有些险没必要硬冒。

怕死的人最知道船底一个洞能有多重。

等船时,一名赈工营少年从人群里挤出来。

十五六岁。

手里拿着一封被水浸过的短札。

“沈大人。”

“有人让我给您。”

“谁?”

“一个瘸腿船夫。”

“人呢?”

“今晨往青峡去了。”

短札没有封。

只有一句:

青峡核衣一百零九。

其中八人已记作沈安亲军。

沈家旧宅今夜开门。

下方不是名字。

是一枚真的西南旧军箭记。

这东西外人难仿。

父亲早年每支亲军斥候都有自己的箭记。

三道横痕。

一道斜缺。

属于许三刀。

他的人已经到了青州附近。

却没有来见我。

只给一句提醒。

这说明青峡里的局,连父亲也在看。

我把短札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不是许三刀的笔迹。

却是西南军中常用的暗写。

沈将军未收此军。

若有人称父命,杀。

父亲没有认青峡那支无名军。

至少现在没有。

可他也没有说让我救。

只说谁敢冒用父命,杀。

很像他。

我看向已经补好的船。

青州城里的活人刚拿回名字。

青峡的一百零九个人却正在失去名字。

我不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