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少主点兵(2 / 2)

还有一人的腰带打了两个结,仍然往下掉。

衣服是照另一批人做的。

人却是后来塞进去的。

我看向八张矮凳。

“曹顺。”

方才喊名的男人猛地抬头。

“在!”

“你是哪村人?”

“清丰柳塘村。”

“家里还有谁?”

“老娘。”

“叫什么?”

“曹顾氏。”

“你肩上有伤?”

“河堤落石砸的。”

“左肩还是右肩?”

“右肩。”

我让阿六把小舟上那件甲三军衣拿来。

阿六抱着军衣走到船头。

白芷拆开右肩内衬。

里面缝着一块软垫。

垫的位置在左肩。

“这件衣不是照曹顺的伤做的。”

她道:“原本的甲三左肩有旧伤。”

“曹顺右肩有伤。”

“人、衣、伤疤,三处对不上。”

刀疤男人脸色终于变了。

我又叫了一个名字。

“马槐。”

甲六猛地抬头。

“我在!”

“周大石。”

“在!”

“冯长根。”

“在!”

八个人的原名,我都从清丰总册中看过。

总账的好处就是如此。

人未必记得我。

我至少不能连他们叫什么都不知道。

我让他们一个个报姓名、村籍、旧伤与家属。

白芷当场核册。

八人全对。

甲一至甲八,一个都对不上。

这八套身份不是给他们准备的。

只是临时套在他们身上。

谁穿不重要。

只要今夜有八个人穿着沈安亲军的衣裳,跪在沈字旗下,便够了。

刀疤男人忽然拔刀。

“军中点验,岂容外人搅乱!”

他说着便向曹顺走去。

燕小乙不知何时已经不在船上。

我只听见一声闷响。

刀疤男人手里的刀飞进河里。

人则趴在码头石阶上。

燕小乙一只脚踩着他的后背。

“谁是外人?”

他问。

刀疤男人挣了一下。

没挣动。

“这是青峡!”

“嗯。”

“你们只有几个人!”

“嗯。”

“山上还有守军!”

燕小乙抬头看了一眼山腰。

“那你喊。”

刀疤男人真想喊。

我先开口。

“青峡寨守军听着。”

山腰火把晃动。

我取出奉旨开账印,举到灯下。

隔得太远,他们看不清印文。

但能看清御史青袍。

“本官沈安。”

“奉旨复核江北活籍、粮契与假军报。”

“今夜所见沈字旗、沈安亲军与少主点兵,皆无军令、无募书、无验丁印。”

“山上若有人要放箭,先把姓名与军号喊下来。”

“明日写进奏报。”

山上安静了。

朝廷守军最怕的不是反贼。

是反贼会跑,账不会。

谁今夜先放箭,明日便要解释为何对着奉旨御史放。

刀疤男人还想挣。

燕小乙脚下加了一点力。

他便不动了。

我让船靠岸。

不是从沈字旗正中上。

而是从码头侧边的运盐坡上。

走到八人面前后,我没有替他们解绳。

我把刀交给曹顺。

“自己割。”

曹顺愣住。

“沈大人……”

“你说你叫曹顺。”

“那便自己把甲三割下来。”

他握刀的手在抖。

不是怕我。

是怕身后三十多名穿军衣的人。

我道:“清丰已经开榜。”

“你的名字在上面。”

“你老娘若还活着,会看见。”

曹顺眼睛一下红了。

他咬着牙,割断手上绳索。

随后脱下军衣。

军衣里面只有一件破旧短褂。

很薄。

山风一吹,他浑身发抖。

他却把军衣扔在地上。

踩了一脚。

“我叫曹顺。”

“不是甲三。”

剩下七人也动了。

刀落在绳上。

军衣一件件被脱下。

甲一。

甲二。

甲四。

甲五。

甲六。

甲七。

甲八。

八个军号躺在泥地里。

八个人站了回来。

码头上那些跪着的人中,有人慢慢抬起头。

我看见一个年轻人伸手摸了摸自己胸前的军籍木牌。

像第一次怀疑,牌上的名字到底是不是他的。

就在这时,码头后方传来门轴声。

沈字旗后有一座旧宅。

黑瓦。

灰墙。

大门一直关着。

如今从里面缓缓打开。

一个提灯的老妇站在门后。

她头发全白。

右腿有些跛。

看见我时,手里的灯明显晃了一下。

随后,她叫了一个名字。

“小饼。”

我脚步停住。

老妇红着眼睛。

“你终于回家了。”

我看着她身后的黑门。

又看了看门楣上刚擦过的沈字旧匾。

我没有过去。

“老人家。”

我问:“你认错人了吧?”

她怔住。

“你是安儿。”

“也是小饼。”

“夫人从前一直这样叫你。”

我笑了一下。

“知道我小时候藏饼的人不少。”

“至少永安石门外那只听音铜罩旁边,记了整整一本。”

老妇脸上的激动慢慢僵住。

我看着那座被称作沈宅的地方。

“家若是真的。”

“总得有几样东西,不是别人教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