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针盒是真的,药不是(1 / 2)

周观这个名字,在旧药房账上很普通。普通到过去十一年里,查过他的人不止一拨,却都很快放下了。因为账上写:承熙十四年冬病亡。有病案。有领尸票。还有妻子按手印。

三样都全。现在看见“全”这个字,我已经有点头疼。越全的死人,越该多看一眼。周观的妻子早死,所谓妻子手印出自一名药房女工。她后来改过三次名字,其中一个叫陈小娘。

这个名字我们见过。南沟女尸候选旧册上,也有陈小娘补录的痕迹。白芷把两份纸摆在一起。“周观不是一个单独的人。”“又是位置?”我问。“更像药位。”王氏药房里,有几种名字长期不撤。

赵岐管御医方。周观管改方和抄方。陈平管账。人死了,名字继续留。下一个人接着写。所以问“周观是谁”可能永远没有唯一答案。真正要找的,是第二次改方那只手。

配药签上留下一个很小的习惯。“护”字最后一捺往回勾。白芷说,这不是书法癖好。是右手食指不太能用力的人,为了收笔会用中指带回来。乔素右食指缺一截。

可第一层改方里的“护”字不回勾。第二层回勾。说明第二次不是她。“又一个伤手的?”阿六问。“可能。”“十九童里有吗?”三号的早年身体记录拿来。右手完整。

不合。王氏旧药房名单里,倒有一个人。周谨。周观的堂弟。右食指早年被药碾压过,能写字,不能久握笔。承熙十四年以后失踪。“周观、周谨。”阿六皱眉,“这家人取名怎么这么省事?”

“方便换。”白芷道。这句话虽然冷,却可能是真的。我们没有立刻抓周谨。因为不知道他还活不活。先查第二剂的执行。先皇后第一次第三剂之后醒了一刻。醒来以后亲口说停。

停药页送到药房。第二次第三剂在六个时辰后进入长宁宫。送药人不是乔素。记录上写“赵岐”。赵岐那时其实已经死了半年。接药的是冯喜。冯喜也早死。门口记时辰的是魏直。

魏直真假到现在还没完全理清。一条药路上,全是死人。可死人不会端药。所以我们改查碗。宫中药碗统一回洗,碗底有烧号。那天第二次第三剂用的是二十七号碗。

二十七号碗没有回洗记录。三个月后,却在宗正寺丧仪库里报损。为什么药碗会跑到丧仪库?没人知道。燕小乙去了一趟,只在旧架后找出半只碎碗底。烧号二十七。

碗内侧还有一道深褐药垢。十一年过去,大部分都验不出什么了。可碗底边缘有一小块蜡。不是药蜡。是封尸匣用的黑蜡。“药碗送完药,又进过尸匣。”白芷道。

“为什么?”“藏东西,或者换东西。”丧仪库当年负责先皇后身后物的整理。第二剂之后不到一天,宫里已经开始准备丧仪。不是因为先皇后已经死。是因为有人判断她快死了。

这个判断本身不奇怪。她病得很重。可丧仪库提前收过药碗,就很奇怪。继续往下查,丧仪旧册里还有一条不起眼的领物记录。黑蜡三斤。空尸匣两只。领用人:周观。

一个药房抄手,为什么领尸匣?白芷没有写“毁证”。我也没让人写。只发问:领来做什么。问页送出去不到半日,城东一处废宅起火。燕小乙赶到时,火刚烧穿屋顶。

屋里没有人。只有十几箱旧药纸。救出来五箱。其中一箱全是“周观”名下的抄方。字迹至少有四种。真正最接近第二层改方的那一种,只出现了两个月。落款旁常有一个很小的三角墨点。

阿六问:“这是什么?”白芷看了半天。“不是记号。”“那是什么?”“笔尖断过。”同一批纸里,夹着一张修笔账。周谨。领右手细笔三支。两个月后,退一支。

再后面,没有记录。“活着?”“不知道。”“去哪了?”“一张旧驿票写清丰。”清丰。乔素的骨头就在清丰。我突然觉得,周观这个死人位后面的人,可能从来没离乔素太远。

三日后,清丰回报到了。周谨确实去过。不是以周谨的名字。他用的是“范吉”。那个曾经建议乔素第一次加少量乌藤、后来失踪的医官名字。阿六看完,只说了一句:“公子,我开始讨厌死人了。”

“死人没惹你。”“他们名字太忙。”我也觉得。可这封回报还带来另一件事。清丰旧医铺有人记得,承熙十四年冬,一个右手不便的男人曾拿着先皇后药方问过一句:如果一个人已经说停,后来昏过去,还算不算停?老医当时答:当然算。

男人又问:若皇帝说继续呢?老医说,那是你们宫里的事。这句话没有解决任何问题。但它证明第二剂之前,有人已经知道“停”存在。不是没听见。是听见了以后,仍在找一条能绕过去的路。

萧令仪看完回报,问我:“还要找周谨吗?”“要。”“找到以后呢?”“问他第二剂是谁让他改。”“若他说皇帝?”我看向长宁宫方向。“那就继续问皇帝。”

这一次,谁的名字都不能替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