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有点事,顾不上这些。“
”什么事“
门口传来脚步声,虞清远端著一个塑胶袋走进来,里面装著碘伏棉签和一板创可贴。
他看见姐在打电话,脚步慢了一下。
”抱歉,我这边有点忙,下次再聊。“虞清妍掛断了电话。
虞清远把药放到桌上,自己坐到对面。
他撕开碘伏棉签的包装递过来,虞清妍接过去对著手机前置摄像头,仰起脸擦侧脸上那道细口子。
碘伏沾上伤口,微刺痛。她吸了一口气。
”姐,你给谁打电话呢“
”校友啦。“
虞清远的眼睛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是不是那个叶向晴姐,我不喜欢她。“
虞清妍手一停,看了他一眼。
”你都没见过她,怎么就不喜欢了。“
”她每次找你都是她自己有事求你帮忙,从来没听你说过她帮你什么。“
虞清远掰著手指头。
“上次你帮她出了什么主意之后,接我放学整三周都是黑著脸。中间有一回你来学校给我送换季衣服,我看你眼睛都是肿的。”
虞清妍嘴唇动了一下。
“你那阵打电话给我,声音跟没睡醒一样,问你什么都说没事没事。”虞清远继续掰著手指,“我又不傻。后来有一个月你连续四个周末都没来看我,以前从来没断过。”
他眼神认真得不像一个高二学生。
”姐,以后別跟她玩了。“
虞清妍看著弟弟的脸。
左边颧骨肿得发亮。可是那双眼睛又亮又稳,像一颗被砂纸磨过的石头。
她点了点头。
”好。“
虞清远咧嘴笑了。
”大盘鸡来啦!“
老板娘端著一只搪瓷盆大小的铝盘过来,热气蒸腾,辣椒和孜然的香味一下子灌满了整个角落。
宽麵条铺在底下,土豆块燉得边缘半透明,鸡肉裹著红亮的酱汁堆在正中间。
虞清远两只眼睛放光。
”姐!碗!筷子!“
他站起来从隔壁空桌上抓了两双一次性筷子一个碗,给虞清妍盛了一大勺,土豆和麵条堆得冒尖。
”先吃先吃。“
虞清妍笑著接过碗。
虞清远自己也盛了一碗,埋头吃了两口麵条,又站起来跑到冰柜前面。
他弯腰扒拉了一阵,拿著一瓶维豆奶回来,把瓶子放在虞清妍面前。
”姐,喝这个。暖胃。“
虞清妍看了一眼瓶子,又看他。
”你怎么就拿一瓶。“
”我留著肚子吃菜吃饭呢。“虞清远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理所当然的样子,”喝了豆奶就吃不下土豆了,多浪费。“
虞清妍没跟他爭。
她拿了桌上的塑料杯,倒出小半杯推到虞清远那边,把瓶子留在自己手里。
”乾杯。“她举了举瓶子,”庆祝你拿到助学金。“
虞清远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
他拿起那个塑料杯碰了瓶身。
”姐,女孩子用吸管小口喝才漂亮。“
虞清妍没再推。她把吸管插进瓶口,吸了一口。
温热的豆奶顺著喉咙淌下去,带著一点甜味。
她弯起嘴角。
虞清远已经重新埋头进大盘鸡里了,腮帮子鼓得像松鼠,含混不清地说著”土豆真的太好吃了姐你快尝“。
虞清妍咬了一块土豆。確实燉得烂,入口就化了。
她看著弟弟的头顶,心里那根绷了一晚上的弦慢慢松下来半寸。
然后又紧了回去。
她不是没见过这种手法。
当年她爸在外面做生意的时候,也有人专挑他最缺钱的时候借给他。利息不高,態度很好,就是从此以后她爸再也没说过那个人一句不字。
她低头嚼麵条。
要不要主动去找陈纪安
如果去,说什么
”谢谢你救了我弟弟“那就等於承认她知道了。承认她知道了,就等於把自己的把柄摊开在他面前。
如果不去呢
他会等。
他一定会等。
他安排了这一切,就是在等她自己走过去。
虞清妍咽下嘴里的麵条,味道忽然淡了。
她拿起筷子夹了块鸡肉放进弟弟碗里。
”姐你也吃啊!“
”我在吃呢。“
虞清远抬头打量了她两秒,没再说什么,低头把那块鸡肉啃了。
虞清妍吸了一口豆奶。
去。
她要去找他。
但不是以一个被施恩者的姿態。
不是跪著递投名状,不是哭著说谢谢。
她爸这辈子就毁在了那个”谢“字上。
叶向晴要把陈纪安的信息往名媛班里扔。这件事,叶向晴不知道后果。但她知道。
她今天见过黑衣人的拳头,见过那些人的眼神。
名媛班里的那些女人,不管手段多花哨,碰上这个级別的人,下场不会比大飞哥好到哪里去。
而叶向晴是引线。
虞清妍把筷子放下,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飞快地打了一行字:
”叶向晴计划將c的信息散布至名媛班。“
她盯著这行字看了几秒,又刪掉了。
太早。
她需要想清楚怎么说。用什么身份说。以什么条件说。
虞清远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姐,你不吃了“
”吃。“虞清妍重新拿起筷子,”慢慢吃,別噎著。“
”我没有噎著!“虞清远嘴里塞著麵条,口齿不清地抗议。
虞清妍看著他,笑了一下。
不管怎么样,弟弟安心学习就好。
剩下的事,她来想办法。
叶向晴的脾气她太了解了。
这种亢奋劲头一上来,撑不过三天就会动手。
她得想办法,好好接下陈纪安扔过来的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