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字第一次出现在他执行任务的生涯中。

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立刻撤离，收集情报，向上级匯报这个不寻常的发现。以林凡展现出来的异常特性，需要更高级別的毒物，甚至需要完全顛覆现有的作战方案——

但感情告诉他，他咽不下这口气。

七百年来，从未失手。

“陨道散”是他的骄傲，是他这七百年生涯的最高结晶。他亲手调配，亲手投毒，亲手看著目標一个接一个地化为尘埃。

被一个把毒当花椒水的凡人破了。

夜梟从阴影中站了起来。

他本不打算这么做，但愤怒战胜了理智。

他的手腕內侧有一个细小的刺青——那是星海审判庭神罚暗影成员的標誌，也是他真神境神格的封印载体。一旦启动，他可以將自身神格全部引爆，携带著真神境的能量对目標造成毁灭性的精神打击，同时將情报以神念的形式传递出去。

自爆神格，一死换一死。

哪怕不能杀死林凡，也要让他付出代价。

“林凡。”

夜梟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像是地底传来的回声。

林凡停住了脚步。

回头。

看向夜梟。

平静的眼神。

没有警惕，没有戒备，没有任何面对天敌的反应。就好像只是有人叫了他一声，他顺手回头看了一眼。

这种感觉让夜梟毛骨悚然。

“你是刚才向池子里丟东西的那个”林凡歪著头，眼神在夜梟脸上扫了一圈，“哦，所以是你在水里放的花椒。”

“……”

夜梟深吸一口气。

“陨道散。那不是花椒。那是足以让真神道基崩塌的宇宙级毒物。”

林凡愣了一下。

然后……

哦。

他低头看了看手。

再看了看鱼篓。

“你是说，我刚才泡在水里的手，还有这几条鱼——”

“都已经沾染了致死的毒素。”夜梟冷冷道，“三息之后，你的道基——”

“那咋办，这鱼还能不能吃”

夜梟说不下去了。

林凡的神情是真诚的。他皱著眉头，认真盯著鱼篓里扑腾的锦鲤，一副非常头疼的表情。

不是在装。

他是真的在关心这几条鱼还能不能入口。

“陨道散对食材有影响吗”林凡追问，“会让肉发苦还是影响口感”

夜梟：“……”

“你他妈——”

一股怒气衝破了夜梟七百年锤炼出来的职业冷静。他猛地抬起手腕，刺青上的封印纹路开始燃烧，冰冷的神格能量如岩浆般在体內涌动。

“既然你不懂死亡为何物——老夫来教你！”

神格引爆。

这是真神境强者最后的底牌。神格是武者与大道之间最本质的连接，一旦引爆，会在瞬间释放出远超正常战力的毁灭能量，携带著武者一生积累的法则本源，化作最纯粹的破坏力。

这股能量的附带效果——將真神意志凝聚成针，刺入目標神魂，传递情报。

夜梟引爆神格的同时，脑海中浮现出今晚观察到的所有异常，以神念钢针的形式向著星海审判庭的方向射出——

砰。

一声闷响。

就好像有人用漏勺，隨手拍了一只苍蝇。

林凡的右手里多了一把漏勺，不知什么时候从腰间取下来的。漏勺边缘还带著炸鱼前抹上去的乾麵粉。

夜梟的神格爆发所產生的能量浪潮，被这一漏勺拍下去，在林凡身前一尺的位置，安安静静地散成了漫天光雨。

金色的，红色的，蓝色的，紫色的。

像是小区广场里的礼花。

林凡仰头看了一眼，嘴角微撇。

“油锅里要是进了这些杂色的东西，炸出来的鱼顏色不好看。”

夜梟站在那里。

他引爆了神格。

他的神格。

他用七百年修炼出来的，凝聚了真神境全部精华的，號称触动即可引发星系级別灾难的——神格。

被一把漏勺，拍成了礼花。

他的神念钢针，没有传出去。

一切对外的信息，在那一拍中都被彻底截断。

夜梟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神格引爆之后，以他的修为，註定无法独活。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他最后要做的，是在眼神里保留那最后一丝不甘与愤怒——

但他连这点念头都没维持住。

因为他看见林凡转过身，继续往厨房走，用漏勺拍了拍鱼篓，嘀咕了一句：

“没事，鱼没事。那花椒味儿还在，炸出来肯定香。”

夜梟化为了漫天光雨，飘散在瑶池边。

寧静的，美丽的，毫无意义的光雨。

宇宙中某处，一枚代表著夜梟存在的命牌碎裂开来。

神罚暗影情报中心的执务官盯著碎裂的命牌，半晌没有说话。

神格引爆后的情报传输，一个字节都没有接收到。

这意味著——

情报被截断了。

一个神格引爆產生的真神级神念，被对方当场斩断在了传输过程中。

执务官的手缓缓放在桌上，做了一个很深的呼吸。

“……呈报主殿。”

他的声音有一丝控制不住的颤抖。

“夜梟组，全员阵亡。”

另一边。

厨房里，油烟升腾，香气四溢。

极道帝兵的铸铁锅里，热油翻滚，金黄色的锦鲤在油锅里慢慢起酥，表皮炸出了漂亮的酥皮。

林凡拎著锅铲，把糖醋汁浇下去。

“滋啦——”

一声响。

那股本应让真神道基崩塌的陨道散精华，在铸铁锅极端的高温与极道帝兵的煅烧之下，析出了其中最核心的法则精华，与糖的焦化反应融合，生成了一种复杂而极致的麻辣鲜香。

比任何花椒都更有穿透力。

比任何调料都更能刺激味蕾。

林凡深吸一口气，眼睛亮得能当灯泡。

“这是什么神仙调味品！”

晚饭。

大夏眾將端著饭碗鱼贯而入。

云澜第一个夹了一筷子锦鲤，放入口中。

然后她愣住了。

道感。

浓郁的，如潮水般涌来的道感，瞬间淹没了她全部的意识。她感觉到了大道运转的节律，感觉到自己与天地之间那根若有若无的联繫骤然加粗，两境的瓶颈在这一瞬间轰然碎裂——

“嗯……”

云澜睫毛颤了颤，杯中的仙酿漾开了一圈涟漪。

云令月咬了一口，两秒之后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雷劫轰然降临头顶。

苏清歌咬了第二口，感觉到体內积压已久的武道关卡砰地一声开了，笑出了声。

战无双连著吃了三块，抬头擦嘴，发现周围所有人都在渡劫，自己却只是境界圆满了一点。他皱了皱眉，又去夹了一块。

林清漪安安静静地吃，神情没有什么起伏。但她碗里的鱼，已经见底了。

姬如雪抬头，看了一眼渡劫的云令月，再低头，又吃了一口。

轻声道：“好吃。”

林凡坐在主位，夹了一块锦鲤腹部最嫩的肉，放进嘴里。

麻。香。鲜。

酥皮吸饱了糖醋汁，內里的鱼肉保留了瑶池灵泉的清甜，陨道散的精华析出之后化作了妙不可言的麻香，与花椒的辛烈截然不同，更绵长，更有层次。

“不错。”

林凡给了两个字的评价，继续低头吃饭。

这是他见过最简洁的讚美。

但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能得到这两个字，这道菜就已经是天下无双。

远在星海深处的神罚暗影指挥部，三颗命牌几乎在同一时间碎裂。

执务官站在满目狼藉的命牌架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拿起了匯报的玉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