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东西曾经真实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而现在,它又一次真实地存在于他的指尖之下。
“妈……”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来,“我回来了……我把我们的家带回来了……”
风从他的身后吹来,带着那棵老树的花香,仿佛在回应他的话。
曜在村口站了很久很久,直到那座灵魂桥梁的另一端传来一阵温和的牵引力。他知道,那是陈业和初在提醒他,时间差不多了。他毕竟还虚弱,灵魂桥梁在现阶段还不能支撑他在宇宙中停留太长时间。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大石头,看了一眼石头右下角那个歪歪扭扭的图案,然后轻声说:“我会再回来的。等这片宇宙完全复苏了,我就回来,再也不走了。”
那个图案上的太阳,仿佛微微亮了一下。
曜转过身,沿着那座无形的桥梁,缓缓飞出了正在复苏的宇宙。
当他重新出现在虚空中的时候,陈业和初都愣住了。
曜虽然脸色依然苍白,身形依然有些单薄,但他的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那是一种被某种光明填满之后的眼神,带着一种几乎要溢出眼眶的满足和温柔。
他站在虚空之中,面对着那片翠绿世界,忽然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不是向陈业,也不是向初——而是向那片正在复苏的宇宙。
“谢谢你。”他说,“谢谢你等了这么久。”
那片翠绿光芒微微荡漾,像是在回应他的感谢。
陈业和初站在一旁,都没有说话。他们看着曜直起身,看着他的眼睛里倒映着那片正在复苏的光芒,看着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真正安然的笑容。
“怎么样?”陈业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回家的感觉还好吗?”
曜转过身,看着陈业,那张向来沉稳到近乎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泪光,却比虚空中的任何一道光芒都要明亮。
“好得不能再好了。”他说。
初看着他的笑容,鼻子一酸,差点又要落下泪来。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故作嫌弃地说:“曜前辈,你的宇宙都复苏了,以后有的是时间回去,你可别一回去就赖在那里不出来了,我们还有好多碎片要清理呢。”
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好。我先把故乡安顿好,然后就回来帮你们。”
“说好了?”初伸出小指。
曜看着她那只伸过来的小指,有些困惑,但还是配合地伸出自己的小指,与初的勾在了一起。
“说好了。”他说。
陈业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勾着小指的模样,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浮起了一抹笑意。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那棵依然矗立在虚空中的光之树,望向那些正在缓缓复苏的宇宙残影,望向曜那片正在变得越来越明亮、越来越完整的翠绿宇宙——
忽然觉得,这片虚空虽然依然广阔得令人心生畏惧,但已经不再像他刚刚进入的时候那样冰冷和荒凉了。
每一个被点亮的残影,每一道被唤醒的光芒,都在告诉他一件事——
这片虚空,正在一寸一寸地活过来。
而他,作为这一进程的见证者和参与者,何其有幸。
初勾完了小指,收回了手,忽然转头看向陈业:“陈业,我们的归处,也会像曜前辈的故乡一样,一直在等我们吗?”
陈业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会的。”他说,“只要我们还记得,它就一定会在某个地方等着我们。”
初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道细微的光芒,像是一颗遥远的星辰忽然闪烁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望向那片翠绿光芒,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曜的故乡还在那片虚空中静静地散发着光芒。
而远处,光之树的枝条上,那些新亮起的光珠正在缓慢旋转,像是一个又一个正在成形的世界,在无尽的黑暗中悄然睁开自己的眼睛。
虚空中没有风,但那些光芒仿佛在轻轻摇晃。
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唱着无声的歌谣。
第一千三百二十八章续
虚空中没有风,但那些光芒仿佛在轻轻摇晃。
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唱着无声的歌谣。
陈业收回目光,将视线重新投向曜。这位在虚空中流浪了无尽岁月的长者,此刻正静静地站在那片翠绿光芒的边缘,双手微微张开,像是在拥抱一道看不见的风。
他的眼睛里倒映着故乡的轮廓——那座山,那条河,那个村庄,那棵老树。所有的画面都在他的瞳孔中缓慢流转,仿佛要将这一切刻进灵魂最深处,再也不放手。
“曜前辈,”陈业走上前,声音里带着温和,“你感觉怎么样?”
曜缓缓转过身,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不是他惯常那种沉稳到近乎木然的表情,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意,像是一块被冰封了无数纪元的土地,终于在春风的吹拂下裂开了第一道缝隙。
“我感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依然有些苍白,指节分明,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我感觉自己像是一个重新活过来的人。”
初歪了歪头:“重新活过来?”
“对。”曜抬起头,望向那片翠绿世界,“在我漫长的流浪岁月里,我常常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只是身体还在动,还会呼吸,还会战斗,但灵魂深处那个真正的我,早就随着故乡的毁灭一起死去了。我活着,不过是因为归墟前辈的印记在我体内跳动,强迫我活下去。”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但现在不一样了。那片宇宙在复苏,它在呼唤我,就像是一个母亲在呼唤自己的孩子。我能感觉到,我灵魂深处那个死去很久很久的部分,正在一点一点地苏醒过来。”
初的眼眶有些发红。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陈业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曜的肩膀:“那就好。你能找到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曜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那片翠绿光芒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轻松:“现在,我终于可以说——我是有根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