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件材料,外加撼天角,总共大约也就九十四五道的道痕,不足百道。”
“別说老祖我也不能在炼器中保留全部道痕。”
“就算能,它也无法成为百道道痕的神兵。”
方燁眉头微皱,那血翼老祖为何说运气好能炼製出破百道痕的神兵呢
他不懂就问:“敢问老祖,那如何破百”
血翼老祖嘴角一勾。
“你且看好。”
话音落下。
血翼老祖身后忽然浮现出一片血海。
血海无边无际,猩红翻涌。
但在那片血海深处,却有三十道暗黄色纹路缓缓浮现。
那些纹路並不属於血道。
而是土道。
厚重、沉稳、坚固。
它们像三十座被血海淹没的山脉,静静沉在血翼老祖体內道痕体系之中。
方燁眼神一凝。
下一刻,血翼老祖抬手,五指如鉤,竟硬生生从自身道痕之中,將那三十道土道道痕抽离出来。
轰!
整座地下空腔猛然震动。
血翼老祖气息微微一沉。
他身后血海翻腾,似有痛楚,却被他强行压住。
三十道土道道痕化作暗黄色光带,被他一点点牵引,没入火炉虚影之中。
撼天角与五件材料同时震颤。
土道气息暴涨。
方燁见此,眉头紧皱。
“老祖!”
他当然看得明白。
血翼老祖不是单纯借用道痕。
而是在转移自身道痕——將自身道痕,转移至这炼器胚胎之中!
但毫无疑问,这会直接折损血翼老祖身上的道痕数量。
而且还是永久性的损伤!
道痕是神魔根基。
哪怕这三十道土道並非血翼老祖主修之道,也依旧是他漫长岁月积累所得。
就这么转进神兵中,绝对不是什么小事。
血翼老祖却神色平静,甚至还有心思笑。
“惊讶什么”
“这才是正常的炼兵之法。”
方燁皱眉。
血翼老祖说道:“神魔寿元漫长,经歷的爭斗也多,杀敌、悟道、夺宝、吞炼天地奇物......总会在身上积累一些並不契合自身流派的道痕。”
“老祖我主修血道。”
“这些土道道痕留在体內,不能说完全没用,但用处有限。”
“若强行参悟,反而牵扯精力。”
“若弃之不用,又是浪费。”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將它们转移到兵器之中。”
他说著,双手继续结印,將三十道土道道痕压入神兵核心。
“把用不上的道痕,炼成神兵。”
“这就是神魔最常见的財富变现方式之一。”
“许多神魔都会交易这些与自己流派不符的神兵,换取符合自己流派的神兵、材料、丹药、人情。”
“否则你以为神兵为何如此珍贵”
“它珍贵的不只是材料。”
“还有神魔自身的道痕。”
某种意义上讲,血翼老祖的行为,也和那位夔岳蛮牛族差不多,都是以自身道痕,充当炼器材料。
唯一的区別就是血翼老祖是自愿的,而夔岳蛮牛族是死后才贡献了躯体。
事实上正如之前所言那般——神魔本身,才是炼器的最佳材料!
想让天地自然孕育大道载体,何其之难。
但神魔们自己都会努力的將道痕铭刻在自己身体中,那么这具精心打磨的神魔之躯,才是最容易得到的材料啊!
只是这样血翼老祖付出的就太大了......
血翼老祖见方燁不语,淡淡说道:“不用觉得老祖亏了。”
“三十道土道道痕而已,对老祖我的战力毫无影响。”
“土道道痕,只对土道神魔有著意义,对血道神魔是没有意义的......”
“说实在的,我本来是想给你一把血道神兵的,但老祖我总不能捨弃自身主修道痕给你,正好你获得了撼天角,自身也有兼修土道,而老祖我也恰好有一些土道材料......”
“不然你想获得一把道痕破百的神兵,可没那么容易!”
流砚先生成就神魔数百载,依然没有神兵可用。
方燁虽然只能拿到『兼修』的土道神兵,非其主修。
但依然足以被神魔羡慕。
尤其是某些土道神魔,估计都要羡慕的泪水从嘴角流下......
方燁拱手,道:“老祖厚恩,方燁记下了。”
血翼老祖摆手,说道:“少说这些虚的。”
“你小子以后少给本座背几口莫名其妙的锅,本座就谢天谢地了。”
方燁神色古怪,道:“老祖说笑了,我哪里让你背锅了”
血翼老祖冷笑。
说笑
他看起来像很好笑的样子吗
他是真不想再背锅了!
他老人家的名声,都被毁的一乾二净!
那该死的,狗日的姜晏,真的是——
不过炼兵正在关键处,血翼老祖只是心头冷哼一声,便继续开始工作。
三十道土道道痕融入之后,整座火炉虚影都开始不稳。
撼天角原本是一对牛角。
但在血翼老祖操控下,牛角逐渐软化、熔融。
土道神光不断聚合。
器灵雏形在其中嘶吼。
五件神魔材料也被彻底炼开,与撼天角交织。
血翼老祖並没有將其继续炼成牛角模样,而是將所有材料压缩、摺叠、重构。
地火炙烤。
血光缝合。
土道镇压。
阴寒稳固。
木道调和。
兽魄聚灵。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天。
两天。
三天。
地火山脉外,炎州天空一直被赤红霞光映照。
偶尔有炼器宗师远远看向最大火山方向,只觉得那里威压恐怖,不敢靠近。
他们不知道是谁在炼兵。
只知道那股气息绝对属於无上强者。
第五日,火山深处传出沉闷轰鸣。
周围数十座火山同时喷发。
岩浆冲天而起,像无数赤红巨柱贯入云层。
第六日,地脉震动。
炎州数郡百姓都能感觉到大地轻颤。
官府早已得到方燁传令,提前安抚民眾,封锁火山周边,倒也没有出乱子。
第七日。
火山核心之中。
血翼老祖双眸猩红,双手猛然向下一压。
“成!”
轰!
火炉虚影轰然炸开。
无尽地火向四面八方翻涌,却在下一刻被一股厚重力量强行镇住。
岩浆湖停止翻滚。
火焰停止摇曳。
连空气中的热浪,都像被压成了一块铁板。
一枚印璽悬浮在半空。
印璽通体暗黄,四方端正,底部刻著玄奥山纹。
印纽並非龙形,而是一头低首踏山的夔牛。
夔牛双角朝天,背负群山,眼中有一缕暗红血光。
它看起来不华丽。
甚至有些古拙。
但悬在那里时,却像一座真正的太古神山。
镇压一切。
方燁神念扫过,清晰感受到其中道痕。
一百零五道。
土道为主,共计一百零二道,兼有阴道、木道与血道各一道的残留,作为缝合痕跡——血翼老祖的炼器造诣非常高超,他的確也毁坏了一些道痕凭依,导致道痕消散。
但他却用自身高深的炼器之法,將大部分毁掉的道痕,集中於木道、血道之流的『杂牌』道痕,將最重要的土道道痕儘可能全部保留。
由此诞生的这枚印璽,显然是一件优秀的神兵!
血翼老祖脸色略显苍白,却大笑一声。
“镇山印。”
“道痕一百零五道。”
“虽不是顶级神兵,但已踏入百道层次!”
他伸手一招,镇山印落入掌中。
印璽刚一入手,血翼老祖掌心下方的石台便发出咔嚓一声。
裂了。
这块被地火冲刷多年都不化的黑石台,竟被镇山印自然散发的重量压出裂痕。
血翼老祖隨手將镇山印拋给方燁。
“接著。”
方燁伸手接住。
下一瞬,他手臂微微一沉。
不是拿不动。
而是这东西的“重”,並不单纯体现在重量上。
它压的是灵机,是气血,是神念感知中的空间。
若催动到极致,一印落下,恐怕真能镇山断岳。
方燁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好东西。
不愧是炼製出血海龙门的顶级炼器大师,血翼老祖这炼器手段,相当不俗。
血翼老祖看著方燁,道:“你曾经向本座索要过神兵炼製典籍。”
“今日本座亲自给你演示了一遍。”
“可有所悟”
方燁抚摸著镇山印表面纹路,神色沉静。
片刻后,他道:“略有所得。”
他虽然看过以神兵交换的一部神魔层次炼器典籍,但亲眼所见,和读书所看,是截然不同的。
尤其是神魔级別材料无比珍贵,他没有练手的可能。
这就让这场旁观的价值,更加上升。
“这有利於我那个准备......让其更加完善了!”方燁心中暗道。
血翼老祖不知道方燁心中想法,反而藉此机会,语重心长的道:“你身上流派驳杂。”
“同修万道,说起来霸道,但神魔之路最忌杂而不精。”
“以后你日后若成神魔,也可以將自己用不上的道痕炼成神兵。”
“既能减轻自身负担,也能转化为財富。”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
“不要什么都留在身上。”
“有时候,舍掉一部分,才能走得更远。”
显然,对於方燁『任性』的同修万道,不仅仅是顾星海有过担心,血翼老祖同样认为此事不是正道。
这场炼器,既是教学,也是劝諫。
“老祖放心,我心里有数。”方燁笑了笑,没有多说。
然后低头看著掌中镇山印。
他是不可能把自己的道痕拆出来炼成神兵。
不过......
“炼製神兵啊......正好半年后,我也要炼製一柄神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