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保看著他这副样子,笑意更浓了。
“听说赵阁老被押进詔狱了”
陈洪的手指抖了一下。
“嘖。”冯保摇头,“赵阁老那么大的人物,说进去就进去了。这世上的事啊,真是无常。”
陈洪猛地睁开眼。
“冯保,你想说什么”
“我”冯保指了指自己,一脸无辜,“我什么都没说啊。就是关心关心陈公公。毕竟……咱俩是一家人嘛。”
陈洪的脸青了。
“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赵阁老的事,跟你没关係。”
“跟我没关係”冯保站起来,踱了两步,在陈洪面前站定。他居高临下看著这个坐在椅子里的掌印太监,语气忽然变了。
“陈洪,你捫心自问。这些年你是怎么对我的”
陈洪抬起头,死盯著他。
“嘉靖四十一年,你诬我偷砚,把我撵去浣衣局。”
冯保一根手指竖起来。“隆庆二年,我回了东宫,你在万岁爷面前说我办事不牢靠,差点把我调去南京。”
第二根手指竖起来。“隆庆三年——”
“够了!”陈洪拍著扶手站起来,“那些事过去多少年了,你还翻”
“过去了”冯保冷笑一声,“我手上的冻疮年年犯,过去了吗”
陈洪胸口起伏著,指著冯保的鼻子:“你別得意太早。赵阁老只是暂时入狱,万岁爷气头上的话——”
“气头上”冯保打断他,“万岁爷咳血了,太医的脸色你没看见”
陈洪的手僵在半空。
冯保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万岁爷熬不了多久了。你心里比我清楚。”
陈洪的瞳孔缩了缩。
“太子即位,谁来掌司礼监”冯保一字一字往外吐,“你你连靠山都没了,拿什么跟我爭”
陈洪的脸扭曲起来。
“冯保!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一个靠哄孩子上位的奴才!太子太子才十岁!你当太子说了算”
“太子说了不算,那谁说了算你说了算”
“我好歹是万岁爷亲封的掌印!你算什么”
“万岁爷亲封”冯保哈地笑出来,笑声尖利,“你那个掌印是赵阁老给你稳住的!没有赵阁老,你陈洪现在早就去御马监扫马粪了!”
这句话戳到了最痛的地方。
陈洪的脸刷地白了,又刷地红了,最后变成铁青色。
“你——”
“我说错了”
陈洪的手在抖。
“现在赵阁老进了詔狱,你的天塌了。”
冯保的声音几乎贴著陈洪的耳朵,“你怕了,你慌了,你知道自己完——”
一拳砸过来。
陈洪一拳打在冯保脸上。
冯保踉蹌退了两步,撞翻了身后的茶几。
茶盏碎了一地。他捂著脸,嘴角渗出血来。
然后他笑了。
“打我”冯保擦了把嘴角的血,“好。”
他扑上去,一把揪住陈洪的衣领,另一只手抡圆了扇在陈洪脸上。
陈洪惨叫一声,揪住冯保的头髮往下按。
两个人扭在一起,撞翻了桌椅,炭盆踢倒了,火星子溅了一地。
“老狗!”“阉贼!”
骂声、喘息声、桌椅倒地声混在一起。
值房门被撞开。
三四个小太监衝进来,看见地上滚作一团的两位大太监,全傻了。
“別打了——两位公公——”
没人听。
陈洪骑在冯保身上掐他脖子,冯保抬腿踹他小腹。
两人翻了个个儿,冯保又压到上面来。
小太监们站在旁边,手足无措,你看我看你,谁也不敢上前拉。
炭火在地上滋冒烟,烧焦了一角地毯。
火光映著两张扭曲的脸。
门外的风灌进来,把烧焦的气味吹散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