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晟把摺子递上去。
李贵妃接过来,没急著打开,而是看了他一眼:“谁递的”
“给事中陈策。”
李贵妃翻开摺子。
目光扫过第一行,她的手指顿住了。
“奏为逆臣高拱,擅权误国,逼宫犯上——”
她一行一行往下看。
十条。
条条有据,条条见血。
从结党营私到欺君罔上,从带头輟阁到覬覦神器。
每一条罪名
李贵妃把摺子合上,手指按在封面上,人却没动。
殿內安静了片刻。
朱翊钧在旁边的软榻上睡著了。
十岁的孩子熬了一整夜,哭过,撑过,最后身体扛不住,歪在那儿昏睡过去。
小脸苍白,眉头皱著,睡得並不安稳。
李贵妃看了儿子一眼,又看向手里的摺子。
脑子里那根绷了一整夜的弦,忽然鬆了。
整个人恍然大悟!
这封摺子是张居正递的——潘晟没说,但她猜得到。
陈策是张居正的人,这事朝堂上下都心知肚明。
张居正在帮她。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被高拱逼了一整夜,满脑子都在想怎么应付內阁輟阁,怎么周旋遗詔的事,怎么保住太子的位子。
却忘了一件最根本的事。
她最大的靠山,从来不是高拱,不是张居正,不是內阁里任何一个人。
是赵寧。
赵云甫。
他眼下虽然关在詔狱里,可並没有定罪。
赵寧被关进去,是因为建议按大明律处置辽王,激怒了先帝。
可这一点並不是罪名,大明律里也找不到这条。
李贵妃的指尖在摺子边缘划了一下。
她埋怨自己。
一整夜的焦虑把她的脑子搅成了浆糊。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当年在裕王府,多少风浪都扛过来了,什么时候这么慌过
差点误了大事。
但现在还来得及。
李贵妃站起身,把那封弹劾摺子拿在手里,走到殿门口。
“潘侍郎。”
潘晟立刻上前。
“把这封摺子拿出去,当著外头所有朝臣的面,宣读。”
潘晟的步子顿了一下:“娘娘,这……当眾宣读”
“每个字都念清楚。”李贵妃的声音不高,但没有商量的余地。“念完之后,告诉他们——內阁首辅輟阁逼宫,形同谋逆。若高拱还不到场主持丧仪,我会请三法司会审。”
潘晟躬身,接过摺子,快步出了殿门。
高拱的府邸。
书房里炭盆烧得旺,高拱坐在太师椅上,端著茶盏,等消息。
他在等宫里扛不住。
輟阁是险棋,但他算过了。
李贵妃一个妇道人家,手里没有兵,没有权,只有一个十岁的太子。
內阁不运转,六部就瘫了,六部一瘫,整个京师的行政系统就停摆。
她拖不起。
最多一天。
一天之內,她必须把遗詔拿出来。
高拱喝了口茶,目光落在窗外。
院子里梧桐叶落了满地,管事的人还没来扫。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管事老周几乎是小跑著进来的,脸色发青:“老爷,宫里出事了。”
高拱放下茶盏:“说。”
“有人弹劾您。”
高拱的眉头动了一下,但没有多大反应。
弹劾他的人多了去了,从他入阁第一天起就没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