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命数如此!(2 / 2)

“他不肯帮忙”徐璠的声儿尖起来,“他是您的学生!您——”

“他帮不了。”徐阶打断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油灯的灯芯烧到了尽头,发出细微的滋声。光线暗下去一截。

徐阶靠在椅背上,眼睛望著房梁。

嘉靖二十六年中进士。入翰林。在严嵩的阴影底下忍了十五年。

十五年里,多少同僚死的死、贬的贬、削的削——夏言死了,杨继盛死了,沈炼死了。他活下来了。靠的是什么

忍。

一个忍字,用了半辈子。

终於熬到严嵩倒台。他当上首辅,门生遍天下,权倾朝野。

可那又怎样退了,就什么都不是了。

高拱当权,赵寧掌政,他在松江就是个孤老头子。

“爹……”徐璠的声儿细了,带著一丝哀求,“您写封信,给京里的人,给……”

给谁

徐阶闭上了眼。

给赵贞吉赵贞吉从来和稀泥,这种事他断不会沾手。

袁煒、陈以勤

没有人了。

整个朝堂,没有人能帮他。

当年倒严嵩的时候,满朝文武爭著来投帖子。门槛都要被踏平了。现在呢门可罗雀。

一封信。张居正就送了一封信过来。还是劝他別挣扎的。

“璠儿。”

徐璠抬起头。

徐阶睁开眼,灯光已经很暗了,老头子的面孔隱在阴影里,只看得见两道沟壑一样的法令纹。

“这就是命,我徐家註定有此大祸!”

“爹!”

徐璠张著嘴,半天合不拢。他看著自己的父亲——这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了三十年的人,这个扳倒严嵩的人,这个当了两朝首辅的人。

此刻缩在一张旧椅子里,穿著灰布夹袄,头髮散著,乾瘦得剩一把骨头。

老了。

真的老了。

徐阶没再看他。转过头,望著窗外。纸糊得不严实,风从缝隙里漏进来,把油灯吹得一晃一晃。

“我这辈子——”老头子的喉咙动了动,声儿忽然就碎了,“忍了半辈子,爭了半辈子,到头来……”

一滴浊泪从眼角滑下来,淌进脸上的沟壑里。

他没有抬手去擦。

“命啊。”

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油灯终於灭了。

灯芯烧尽,最后一缕青烟裊裊散开。

书房里彻底暗下来,只剩窗外月光透过纸窗,照著地上那只跑丟的鞋。

徐璠跪在那里,一声都没有。

黑暗中,他听见父亲的呼吸——又浅又碎,夹著一丝微不可闻的哽咽。

他从来没听过父亲哭。

从来没有。

院墙外头,马蹄声又响起来了。

一阵接一阵,由远及近。火把的光从墙头上掠过去,把院子里的老槐树影子拉得满地乱晃。

那是海瑞的人,还在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