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跋扈!(1 / 2)

大同镇

布政司的差官在代王府外头的石狮子旁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大同的风硬,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割肉。

他裹紧了青布棉袍,指尖冻得发僵。

身后两个衙役缩著脖子,嘴里的哈气结成白雾,又被风扯散。

王府朱漆大门紧闭。

通报进去半个多时辰了,里头连个回音都没有。

领头的差官姓周,四十出头,左脸有道旧疤。

他从袖子里掏出那份盖了户部大印的文书,纸边已经磨毛了。

文书上的字跡在风里抖。

“周大人,要不……咱再通稟一声”左边的衙役搓著手。

周差官没说话。他抬眼看了看门楼上那块“代王府”的匾额,金字剥落了一半,露出底下的黑漆。

又过了半刻钟,侧门开了条缝。

一个穿著王府制式青衣的长史探出半个身子,脸上掛著笑,笑纹却没到眼底。

“周大人久等了。王爷在射箭场,吩咐请诸位过去。”

周差官收起文书,整了整衣冠。

“有劳。”

长史领著他们穿过仪门,过了二门,绕过影壁。

代王府占地极大,一路走来,连廊曲折,庭院深深。

可处处透著股破败气——朱漆剥落,灰砖缝里钻出枯黄的杂草,有处迴廊的柱子歪了,用根木桩斜撑著。

长史走在前头,脚步不紧不慢。

“王爷近来身子不爽利,脾气大些。周大人多担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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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差官点了下头。

他注意到长史说话时,手一直拢在袖子里,指尖微微发颤。

射箭场在王府西北角。

远远就能听见弓弦绷紧的嗡鸣,接著是“咄”的一声闷响。

周差官跨进场门时,正看见一支鵰翎箭钉在五十步外的草靶上。

箭尾犹在颤动,插得极深,只露出半截箭羽。

靶心那个圆,已经快被射烂了。

代王朱充燿背对著场门,身上只穿了件窄袖箭服,露出精壮的胳膊。

他又搭了一支箭,弓开如满月。

场边侍立著七八个王府护卫,个个按刀肃立,盔缨在风里晃。

长史刚要通传,代王鬆了弦。

第二箭破空而去,正中第一支箭的箭杆。

“咔嚓”一声脆响,箭杆从中折断,两截断箭同时落草靶。

满场死寂。

代王这才转过身来。

他四十出头,身形魁梧,一张脸被风吹得紫红。

眉毛很浓,眼窝深陷,看人时带著股刀锋似的锐气。

“哟,布政司的人到了”他隨手把角弓扔给旁边的护卫,“老子还以为你们不敢来呢。”

周差官上前一步,躬身行礼:“下官大同布政司经歷周泰,奉户部檄文,前来清查王府名下田亩——”

“田亩”代王截断他的话头,走到场边的条凳旁,一把抓起上面的汗巾擦脸。“清查什么田亩老子封地里的田,一亩一垄,都在红册上登著。用得著你们来查”

周差官直起身,从怀里取出文书,双手递过去。

“王爷,这是户部的檄文,会同新任巡抚衙门所发。凡宗藩名下田產,无论赐田、自置,皆需重新丈量造册——”

代王没接。

他接过护卫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噗”地全吐在地上。

“放你娘的屁。”

茶水混著茶叶渣子溅开。

周差官的靴尖湿了一片。他垂著眼,没动。

“丈量造册老子的地,老子自己不会量”代王把茶盏往条凳上一顿,“朝廷是什么意思怕老子多占了地怕老子少缴了税”

他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盯著周差官。“你们那位赵阁老,手伸得够长啊。京城里的事还不够他忙活,管到大同来了”

周差官的脊背绷得笔直。

“下官只奉檄文行事。”

“奉檄文”代王忽然笑了,笑声粗糲,“好。那老子问你——朝廷欠本王的禄米,三年零四个月,折银一千二百六十两。这笔帐,谁来清查”

周差官张了张嘴。

代王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抬手一指,指向王府深处那片灰扑扑的屋顶。

“看见没西跨院的屋顶,漏了两年了,拿油布盖著。东角门的台阶,裂了三条缝,没人修。府里三百多口人,上个月的米粮,还是老子拿自家私產去买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朝廷拖欠禄米的时候,你们户部的人在哪巡抚衙门的人在哪现在倒跑来清查田亩老子告诉你们——查可以。先把这些年的禄米,一文不少地补上!”

场边的护卫们手按刀柄,目光齐刷刷落在三个布政司的人身上。

两个衙役腿肚子开始打转。

他们缩在周差官身后,脸色煞白。

周差官抬起眼,对上了代王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的讥誚。

代王在等他退。

等他找藉口说回去稟报,等他灰溜溜地带著人滚出大同。

他心里那架天平在晃。

一边是朝廷的命令,赵阁老在京城盯著,新巡抚刚到任,这是新政的第一刀。

另一边是代王的刀——不是比喻,场边那些护卫的刀,真的会出鞘。

他忽然想起出发前,布政使拍著他肩膀说的话:“周泰,这是苦差事。但办好了,巡抚大人面前就掛上號了。”

掛上號。然后呢

然后被代王一刀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