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实在小看了一位资深巫师,一个在霍格沃茨执教几十年的老傢伙,对城堡的熟悉程度。
沿著错综复杂的楼梯和走廊,隨便兜转几下,將后面的小尾巴们甩得迷了路,凯特尔伯恩笑眯眯地来到副塔4楼,又通过位於4楼的密道,来到某间废弃的教室门前。
轻轻拧动门把手,拉开门,一阵似乎微弱,却存在感又无比强烈的光,便“闯”进他眼帘。
原谅他用“闯”这个词。
因为在他感知里,即便他闭上眼,那些光也会迫不及待,前赴后继地往他眼睛里钻。
为的就是把它们携带的信息,传递进他的脑子里。
如果是几天前,骤然遇到这样的情况,凯特尔伯恩还会慌乱一下,甚至精神可能受创。
但这几天下来,他已经渐渐习惯了那主动的、诡譎的光,而且有了应对的手段。
抽出魔杖,低声呢喃一句咒语。
一层朦朧如雾般的灵光,笼罩了他的眼睛,再次睁开眼,眼前的世界顿时变了。
目之所及,不再是无穷无尽,杂乱,狂暴,让人只是站在原地,便感觉脑袋里好像塞了许多东西,头痛欲裂的混沌。
一个宽敞的教室轮廓出现在眼帘,教室正中央,一个奇异的多面体悬浮於半空。
一阵阵波盪不休的涟漪般的光波,从那多面体上释放出来,隨著施加在他眼睛上的多频谱视界咒的调整和过滤,將一副副静態的、动態的画面轰进他眼睛里。
经过调整过滤,那些画面不再混沌,畸形,狂乱。
而是形成完整有条理的结构,將宏观的,微观的生命运动,呈现於他眼底和记忆之中。
当然,即使经过过滤,信息密度仍然是很大的。
在一瞬间的时间里,凯特尔伯恩看到一片闪烁雷光的暗云,那是红外视觉下,“冷暗”的细胞体和它內部正在进行化学运动的细胞器所释放的废热。
暗云是细胞液和染色质。
雷光是遍布其间的供能组织,沃恩叫它们线粒体。
但是下一瞬,没有顏色的暗云便亮起强烈的萤光—
凯特尔伯恩微微眯起眼,他“看”到一道道高能光束贯穿了它们,然后,在高能光束激发下,暗云变得色彩繽纷,紫色的、绿色的、蓝色的萤光勾勒著奇形怪状的细胞器的轮廓,照亮了投射於他脑海的整幅画面。
那原本冷寂宛若暗云的细胞,骤然火热了起来,它不再是一个温驯的热辐射画卷,而是一个运动著的,精密的工厂。
凯特尔伯恩看到原本如半透明的灰色纱幔的染色质,像火燎过的羊皮纸,在高能的紫外光中舒展。
紫色的,仿佛轨道的线粒体蜿蜒伸展,atp水解的能量脉衝不断轰击而出。
在能量的潮汐之中,一条条双螺旋巨蟒从闪烁的能量海洋里探出,它们在澎湃能量形成的无形之锤的击打下,逐渐蜷缩,化作珠串结构的核小体,如同无数游离的细丝,浮沉於无穷光海。
这些细丝再在能量“击打”下,继续螺旋、摺叠、收缩,形成短棒样式,明亮宛若棒状星云的物质。
凯特尔伯恩认识“眼”前这一切,揭示的是什么。
那是生命最基础的活动有丝分裂。
事实上,这样的场面几天来他都记不清看过多少次了,但每当重新接受类似画面,看到微小的细胞內部,却有如此精密、繁复的活动,他还是忍不住又一次的心神震撼。
因为,这是生命最根本最鲜活的奥秘。
过了不知多久,凯特尔伯恩才终於从那震撼的痴迷中挣脱,清醒过来。
也在这时,他才有余力暂时摆脱“光”和“光”所揭示的奥秘的影响,观察到一个同样位於教室里,就站在多面体旁,被无尽的“光”包围,却完全不受干扰的背影。
那身影个头並不高,看起来还很稚嫩。
但凯特尔伯恩望去的眼神,却饱含凝重与敬畏越是在这个房间,在那多面体旁呆得越久,他越能领悟到,这位创造周围一切的孩子的可怕。
“咳!”
他清了清乾涩的喉咙,拎起自己提来的餐盒:“沃恩,要休息一下吗我给你带了早餐。”
多面体旁,沃恩的背影动了动,下一瞬,那些疯狂涌动而来,恨不得照耀整个世界,“感染”所有智慧生命的光,“不甘”地开始回缩。
没一会儿,充盈整个教室的光,便缩回多面体,露出多面体內那翻转蠕动的血肉。
“奇妙的魔法————”
凯特尔伯恩內心浮现不符合巫师身份的惊嘆。
而在多面体旁,沃恩也缓缓回头,初时他的动作还有些艰涩,但不过一个呼吸,凯特尔伯恩就看到他的表情灵动起来。
“你又进入意识世界了”
对於沃恩那从迟缓到灵动的神態变化,凯特尔伯恩並不陌生,过去几天,两人一起实验的时候,沃恩时常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按照沃恩的说法,多面体內的阿拉克莱德的生命信息,经过光谱过滤,和直面全维度展开的强制接收,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理解途径。
光谱过滤更有条理,符合人类的感知逻辑和思维方式,缺点则是主动对光进行干涉后,难免要遵循低维的光学局限性。
相比之下,全维度展开接收到的信息细节更丰富,降维覆盖可以忽略部分物理限制,但其高维本质的混沌、扭曲,导致理解难度飆升。
不过,沃恩正尝试將两种手段结合。
目前还处於最初的適应,以及通过光谱过滤进行资料库积累的阶段。
说实话,凯特尔伯恩不太理解“资料库”是什么东西,只听沃恩说,这是麻瓜计算机科学的某种概念。
计算机即使在麻瓜中也是新兴学科,凯特尔伯恩了解比较浅显,想像不来。
主意识回归现实的沃恩,闻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凯特尔伯恩已经习惯了,知道他是心灵层面长时间接受信息衝击,暂时有些失常,便自顾用魔法召唤来桌椅,一边摆著食物和餐具,一边说道:“你不能总是沉浸在全维度展开的信息潮里,那些根本不是人应该理解的东西,亲爱的,多频谱视界咒的光谱过滤已经很好了,你不需要给自己太多压力。”
闻言,坐到餐桌旁的沃恩只是笑笑。
渐渐熟悉他性格的凯特尔伯恩,嘆了口气,没再劝说,转而聊起最近城堡里发生的事。
“校董会那边的会议,昨天依然没有决出结果,我昨晚见到了米勒娃,她的状態看起来不太好,整个人像是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西弗勒斯的气质越发冰冷,看来某些人的固执,把他们的耐性消磨乾净了。”
“小巫师们也知道了会议的事,不知是谁泄露的,这两天大家都在谈论,很多人还问到了我这边,想知道你的看法————放心,我什么也没说,实际上,我確实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想法。”
沃恩喝了一口南瓜粥,过了一会儿,才嗓音沙哑地说道:“我能有什么想法,他们甚至不允许我出席会议,这几天我也没有离开过这里。”
凯特尔伯恩翻个白眼,脸上丑陋的伤疤抽著。
“我可不信你会干等著,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我知道,你不是一个只会被动等待別人裁决你命运的人。”
“哈,我该感谢你对我这么有信心吗,西尔瓦努斯”沃恩笑了出来,神態上些微的迟滯,已经消失了。
注意到他状態的变化,凯特尔伯恩鬆了口气,耸肩:“你若真是被动的性格,可治不住康奈利福吉,他是我见过的最標准的政治动物。”
说著,想到城堡里的传言,他试探道:“听说一些纯血家族对你的印象发生了改变,这几天,斯莱特林不少小傢伙,也在积极打听你的意向,看他们的意思,好像准备联合起来帮你————”
但面对他的试探,沃恩却面色平静,只是慢条斯理地用著早餐。
凯特尔伯恩不由气馁。
和沃恩相处时间越久,越觉得看不透这个孩子,对方身上好像蒙了一层厚厚的浓雾,自己活了一把年纪,自认见多识广,然而那些阅歷在他身上却似乎失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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