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是李天师,东方的传奇巫师。
即使脱离倒影状態,他的脸仍然蒙在一层阴影之中,让邓布利多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出他声音里的古井无波:“西方的政客反覆无常,我不想和他打太多交道,以免我个人的喜恶影响大家的判断和谈判。”
邓布利多耸肩:“反覆无常————这就是你们一直拖著谈判的原因”
有关国际魔药交流活动的谈判,已经持续很长时间了,东方国度和中央炼学院一直没有给出確定的答覆一无论同意参加,还是拒绝的答覆,都没有,也没有提出任何具有实际意义的条件。
没人知道这些东方人在想什么。
如果不是沃恩的强烈要求,且福吉那边,对东方融入国际秩序依然抱有某种期待,这次谈判早就应该搁置了。
今天邓布利多约老朋友李天师来聊天,就是想和对方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谈判不可能这样无止境地拖延下去。
只是话题刚开始,福吉就闯了进来。
看著还在织毛衣的老邓,李天师沉默片刻,没有正面回答:“我很了解你,阿不思,你內心没有看起来这么平静,你其实不想和沃恩韦斯莱发生衝突,但出於某种原因,你不得不这么做,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
邓布利多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我和沃恩的事,好像和贵方无关。”
“不,很有关係。”李天师淡淡说道,“国际魔药交流活动的发起者是韦斯莱先生,举办地点是霍格沃茨,你们都是东道主,假如中央炼炁学院决定参与,那么,你们两人之间关係和睦与否,显然会决定活动的质量,所有参与学院都有必要进行密切关注。”
他的回答,让邓布利多有些惊讶。
虽然李天师话语里没有任何承诺,但那个“假如”,却是双方接触以来,东方第一次表达出的比较积极的信號。
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变化
邓布利多不由停下手里的针织活,湛蓝的眼睛盯住李天师,片刻,忽然问道:“你们好像很重视沃恩”
他想看到对方的表情,但那张脸上只有虚幻的阴影。
邓布利多明白了,自己这位老朋友是故意遮住脸,不让他捕捉到表情变化一对他这样一个一百多岁的记忆魔法大师来说,即便不使用摄神取念等记忆魔法,只看表情,也能解读出许多有用的东西。
李天师的声音仍然波澜不惊:“当然,他是我听说过的,最有天赋的巫师,还是你选定的接班人,我们必须考虑到,他的存在会在未来对英格兰,欧洲,乃至整个世界的魔法界格局,造成怎样的影响,重视他是很正常的事。”
是吗
邓布利多微微蹙眉。
但对方的说法听起来没什么问题。
是的,虽然沃恩还是个二年级学生,可自从北美之行结束,加上这次发起国际魔药交流活动。
沃恩的名字,已经进入了国际魔法界的上层视野之中。
他的事跡已广泛传播,任何知道他事跡的人,都无法忽视他在那些事跡里,表现出的魔药、魔法领域的惊人天赋。
如此天才,在伟力归於自身的魔法界,是註定要崛起,並能够深刻影响世界的。
准確说,沃恩和他的wac已经在影响世界了!
许多念头闪过,邓布利多暂时按下心中的疑虑,回应道:“只是一些小矛盾,和福吉刚刚说得差不多,他有了自己的想法,而我不是很赞同,所以闹了点彆扭。
“所谓“闹了点彆扭”,是指你操纵校董会,阻碍他的某项议题”
李天师用平静的语气尖锐问道,“你这样做,只会激化你们的矛盾,让形势走向失控,这不是我认识的邓布利多。”
“哦—你认识的我是怎么样的”邓布利多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反问。
李天师深深看了老邓一眼:“我熟悉的邓布利多,是个表面疯疯癲癲,但內心坚持大局,从而理智到冷酷的人,为了大局,他可以牺牲情感、朋友乃至自己,我想像不到这样一个没有人性的傢伙,会因为一点小彆扭,就下黑手与自己亲手扶持起来的接班人闹翻。”
听著他话里的夹枪带棒,邓布利多戏謔的神情收敛了一点,嘆了口气:“你们果然还在埋怨几十年前的事————”
“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李天师打断他,“国家层面来说,过去的事没有追究的意义,你还是正面回答我,你和沃恩韦斯莱是否真的出现不可调和的矛盾,还是————只是演戏”
“唔”
没有在意话题被打断,邓布利多沉吟著,再次反问:“我的回答会影响我们之间的谈判吗”
“会!”李天师点头,“这次的活动,乍看只是学生之间的魔药交流,但你我都明白,掌握先进技术的是沃恩韦斯莱,本质上来说,他在利用举办活动的契机,扩散自己的技术、理念和影响力。”
“我和布斯巴顿、卡斯楚布舍的两位校长交流过,我们没有任何学生能在魔药和魔法领域抗衡沃恩韦斯莱————这也代表,我们派去的学生,不可避免会成为他理念的一员,影响力的一部分,甚至追隨者。”
“让人无奈的是,这甚至不是阴谋诡计,而是光明正大的战略一巫师们总是追逐著更先进的魔法,因为你不追,你就得落在那些追逐的人后面。这导致我们即使明白沃恩韦斯莱的策略,也只能眼睁睁看著,他很大概率藉助这次活动,成为年轻一代的领袖————
至少是引领者。”
“有鑑於此,如果你和他存在矛盾彻底激化的可能,那么我们不得不考虑,落后和牺牲一代人的理念之间,究竟哪一害更轻!”
说著,李天师顿了一下,摆了摆手,他脸上笼罩的阴影撤去,露出那张虽然已经苍老,却仍清雋雅致的脸庞。
他看著邓布利多:“老朋友,我不知道韦斯莱究竟持有什么想法,让你做出如此反应,但我希望你明白,我们已经老了————曾经有人说过一句话,我印象很深刻:年轻人是八九点钟的太阳,世界终究是他们的————”
这听起来很普通的一句话,邓布利多听来,却有些动容。
他偽装出的平静彻底散去,放下手里未织完的毛衣,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世界终究是他们的————即使他们的思想,很可能给这个世界带来巨大的灾难”
李天师转头望著窗外飘雪的苍穹,下一刻,阴影重新浮上脸庞:“我没有办法解答你的疑问,老朋友,因为一切还没有发生,没有人能擅自对未来做出判断,就像我们,未来会变得更好、变得更坏,內部其实爭论不休,但之后的一系列衝击是可以预见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似乎就悬在头顶。”
“但是,好与坏,都只是当前的观点而已,未来最终变成什么样子,那需要未来的人评判。”
这句话后,气氛便沉寂了下去,邓布利多也同样转头望向窗外,自光仿佛穿过纷纷扬扬的雪花,看到山下那座他曾特意去逛过的小城。
小城很是破旧,但他走在那老旧的街道上,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却能够明確感受到,那破旧的表象下,有某种火热的生命底色,正蓬勃欲出。
这样出神了不知多久,再回过神的时候,李天师已经不见了。
邓布利多也没在意那个神出鬼没的老傢伙又跑去了哪儿,只是探手伸进胸襟,从施了无痕伸展咒的內袋里,掏出一沓信。
信件的封皮精美,笔跡典雅,墨香婉约。
一看就出自贵族之手。
火漆都已拆开,代表信都被看过,邓布利多默默看著它们,许久,才轻声自语:“纯血来信,福吉嘲讽,连东方这边都因为我和你有矛盾,跑来劝我————难怪你有恃无恐。”
一时间,邓布利多心情复杂。
离开邓布利多下榻的居舍,李天师像一道不存在的倒影,行走在山间的石板路上。
卷著雪花的狂风从他身体掠过,两者却像错开的图层,彼此没有造成任何干扰。
偶尔匆匆路过的景区麻瓜工作人员,或者负责接待外宾的炼炁士,也似乎根本看不到他,任由他走出外宾驻地,来到山峰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