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显然有些超纲。
一个是拿刀剑收税的老爷,一个是拿金幣吸血的巨贾,这两个职业在他朴素的认知里,简直是平分秋色、不分伯仲。
他看了看亚修的脸色,半晌,才憋出一句:“应该是……商人吧”
“不错。”
亚修笑了。
其实盖尔选哪个都无所谓,他只是需要一个引子。
“可你知道,那些真正贪婪的商人,是怎么做的吗”
“他们也会僱佣农夫和工匠,但他们绝不会像那些领主和贵族一样,把所有的土地、工坊死死攥在自己手里。”
“在那些贵族眼里,权力就是一切。”
“他们拿著皮鞭抽打著农夫和工匠干活,强行拿走八成以上的收益,这就导致了什么”
亚修目光扫过大厅內的几人,冷冷吐出事实:
“导致农夫吃不饱,就会偷偷在田里磨洋工;工匠觉得反正是给领主干活,工具坏了也懒得修,打造出来的东西,永远卡在勉强及格的底线上。”
“因为不管他们干多干少,干得好还是干得差,最后都只能拿到那点饿不死的口粮。鞭子抽不到的地方,就是他们偷懒的死角。”
“那些抱著这种金饭碗还要吃屎的贵族们,简直蠢得可怜。”
亚修站起身,走到琉璃窗边,俯视著下方正渐渐散去、却开始挺胸抬头的人流。
“但我不同。”
亚修转过身,背对著窗外的阳光,半张脸隱没在阴影中。
“我给了他们一纸地契,给了他们所谓的『私產』。”
“从今天起,如果农田生了虫,农夫会比谁都急;如果工具缺了口,工匠会熬夜把它磨得锋利无比。”
“因为他们觉得,那是自己的东西,是在为自己做事。”
“盖尔,你觉得我放弃了收益,但我告诉你,一个拼了命想还清贷款的自由人,他一个人创造的財富,抵得上十个混吃等死的奴隶!”
“我扔掉了有形的皮鞭,但在他们心里,亲手种下了一根无形的皮鞭。”
亚修的声音幽幽响起,在大厅內迴荡,令人骨髓生寒。
“因为那根皮鞭的名字……叫『债务』,也叫『欲望』。”
书房內死寂无声。
埃德温虽然见识广博,却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將统治与剥削的本质剖析得如此……血淋淋。
而一旁的梅森,那个原本在黑泥镇浸淫多年的胖管家,此时已经彻底听傻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觉得他有种比刀剑更加锋利百倍的东西。
原来男爵和狄伦那点手段,与这位大人相比,简直就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在玩泥巴。
这哪里是仁慈
这分明是一个將人性算计到了骨子里的贪婪统治者。
甚至连那些泥腿子一丝一毫的剩余价值都不肯放过!
“行了,理论课到此为止。”
亚修手指一叩桌面,將眾人从那种近乎战慄的震撼中拉了回来,
“制度定下了,自然会有它运转的规律。”
“不过现在的新烬城,应该也不是完全没有问题吧”
“是的,亚修大人。”
瑟琳娜一直靠在书柜旁的阴影里,听到问话,她掐灭了手里的烟杆,上前两步。
“那些琐碎的小乱子不值得污了您的耳朵,我们都能处理。”
瑟琳娜犹豫了一下,淡紫色的双眸看向亚修,神情凝重,
“但现在,关於『破晓点』的流通……出现了一个我们无法解决的问题,必须要由您亲自决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