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星落差点被他气笑,伸手去抢袋子。
苏晏把袋子往旁边一挪,她扑了个空,脚下一滑,整个人下意识往前倾。
苏晏眼疾手快,抬手扶住她的手腕。
力道很稳,不是抓疼人的那种,是刚好能把她从失衡里拉回来的力度。
陈星落撞进他眼神里,心跳又不听话地乱了。
她手腕被他握著,掌心还沾著一点水汽,温度顺著皮肤往上爬,弄得她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弹幕。
不是。
抢个草莓而已。
怎么还能抢出这种画面啊!
苏晏鬆开她:“小心。”
陈星落立刻把手背到身后,装作无事发生:“我这是战术前压。”
“差点战术摔倒。”
“你闭嘴。”
苏晏低头笑了一下。
陈星落看见他笑,原本还想继续懟,可很快又觉得不对。
苏晏今天是会笑。
也会跟她开玩笑。
可他的眼底一直压著点东西。
像厨房灯开得很亮,但角落里仍然有一块没照到的地方。
陈星落慢慢收起玩笑。
“苏晏。”
“嗯”
“你是不是有事”
苏晏切菜的手停住。
陈星落看著他:“別说没有,你今天看手机的次数比平时多三倍,切胡萝卜也切得比平时薄。你別问我为什么知道,我观察力就是这么离谱。”
苏晏沉默了几秒。
他原本想吃完饭再说。
但陈星落已经发现了。
她不是那种只会等著別人保护的人。
她害怕过,也躲过,可她现在站在这里,手里拿著草莓,眼睛却看得很清楚。
苏晏把刀放下,转身面对她。
“我前女友可能会来海州找我。”
陈星落脸上的表情一下变了。
很细微。
像一盏灯被风碰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说话。
厨房里刚才那点曖昧还没散乾净,却被这句话硬生生拉回现实。
过了几秒,陈星落才问:“沈念初”
“嗯。”
“什么时候”
“下周三。”
陈星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又抬头看他。
她脸上没闹,也没炸,甚至没有像平时那样用玩笑挡过去。
“她来干什么”
苏晏说:“找我。”
“找你复合”
“她大概率是这么想。”
这句话很直接。
直接到陈星落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她不是没想过沈念初会出现。
毕竟苏晏和沈念初不是普通前任。
那是三年。
是从高中到大学,是他亲手把人从深渊边拉回来,是他做饭、接送、辅导、陪伴,一点点养出来的三年。
陈星落再怎么嘴硬,也不能当那三年不存在。
她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会怎么处理”
苏晏看著她,声音很稳:“见她,跟她说清楚,然后联繫她的家人和心理諮询师。”
陈星落盯著他:“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不会因为她哭就心软”
“不会。”
“不会因为她穿你以前喜欢的衣服,就觉得心疼”
“不会。”
“不会因为她说后悔,说离不开你,说没有你活不下去,就又回头”
苏晏没有躲开她的眼神。
“不会。”
陈星落听到最后一个不会,才像终於能呼吸。
可她还是不太服气。
她转过头,故意去洗草莓,声音听起来很轻鬆:“我又没问那么多,你解释这么详细干嘛。”
苏晏看著她的背影轻声说道:
“我想让你知道。”
陈星落手一顿。
水流从草莓上衝过去,红色的果子在透明的水里滚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被这句话按住了。
不是哄。
不是敷衍。
是他把可能出现的麻烦提前摊开给她看。
这比什么甜言蜜语都让人安心。
陈星落低头洗草莓,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那如果她找我呢”
苏晏语气立刻变了:“不要跟她单独接触。”
陈星落回头看他。
“她现在状態不稳定,我不確定她会说什么,也不確定她会做什么。”
“你遇到她,立刻给我打电话,或者找保安,不要硬撑。”
陈星落眨了下眼:“这么护著我啊”
苏晏没有否认:“嗯。”
陈星落原本只是想用玩笑把气氛拉回来,结果被这个嗯砸得当场卡壳。
这男人真的很烦。
该认真时认真,该直球时直球,偏偏平时还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她低头把草莓放进碗里,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知道了。”
她小声说,“我又不傻。”
苏晏看了她一眼。
陈星落立刻炸毛:“你这是什么眼神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没有。”
“你就有。”
“我只是觉得你胆子有时候很大。”
陈星落哼了一声:“那当然。毕竟我可是敢蹭夜声老师饭的人。”
苏晏接过她洗好的草莓:“那夜声老师提醒你,蹭饭人员必须听从安全安排。”
“那我要是不听呢”
“扣鸡腿。”
陈星落瞬间瞪大眼:“你这人怎么还搞经济制裁!”
苏晏把草莓放进盘子:“有效。”
“太卑鄙了。”
“嗯。”
“你还嗯!”
厨房里的气氛终於又慢慢回暖。
可陈星落知道,事情没有过去。
那只是苏晏把风口先挡在了前面。
吃完饭后,苏晏开始处理准备。
第一件事,是给沈念初的辅导员打电话。
陈星落没有偷听。
她抱著抱枕坐在沙发上,电视开著,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苏晏的声音从阳台那边传过来,不高,却很清楚。
“老师,我是苏晏。”
“沈念初下周三可能会来海州,她近期状態不太稳定,我建议学校联繫她家人,或者安排老师关注她的行程。”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苏晏停了几秒。
“她母亲联繫不上”
“父亲呢”
又是一阵沉默。
“好,我知道了。麻烦老师,如果她下周三离校,请第一时间通知我。”
陈星落抱著抱枕,手指慢慢收紧。
她以前只知道沈念初依赖苏晏。
可现在听到这些,才更明白那种依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一个母亲不在,一个父亲酗酒,学校也只能提醒,最后能站出来收拾烂摊子的,居然还是苏晏。
这也太不公平了。
苏晏掛断电话回来的时候,陈星落正盯著电视发呆。
他问:“怎么了”
陈星落抬头:“你以前是不是很累”
苏晏动作停了一下。
陈星落说:“照顾一个人,照顾到最后连她家人该做的事都变成你的事。”
“你以前是不是一直这样”
苏晏在她旁边坐下:“习惯了就不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