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著,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林建国回来了。
他手里拎著两个大纸袋子,身上带著点外面的寒气。
“爸,你回来了!”
林瑶立刻跑过去,扒著袋子往里瞅。
“买鞭炮了吗买烟花了吗”
“买了。”
林建国把袋子往墙角一放。
“两掛鞭炮,还有四盒烟花。”
“去年那个『火树银花』还有吗”
林瑶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那个放出来像银色瀑布一样,倒掛下来,可好看了!我去年拍了视频,同学都羡慕坏了。”
“今年没买到那个牌子。”
林建国摇摇头。
“老板说卖完了,换了个新的,叫『九天银河』,说效果更好,炸开像星星往下落。”
“九天银河”
林瑶念了一遍名字,更兴奋了。
“听名字就厉害!明天晚上我要放第一盒!谁都別跟我抢!”
爷爷从里屋出来,扫了眼墙角的烟花袋子,慢悠悠开口。
“今年多了个人。”
爷爷脸上带著笑。
“烟花得多放两盒。热闹。”
“知道了爸。”
林建国点头。
“多买了两盒,够放。放完为止。”
许清歌坐在旁边,听见这话,心里暖融融的,微微低下头,嘴角悄悄翘著。
晚饭吃得简单,一锅红薯粥,几碟醃菜,还有中午剩下的蒸饺。
吃完一家人围坐在堂屋,电视开著,放著地方台的元宵晚会,声音不大,没人认真看,都在聊天。
“明天的安排都记著点。”
苏慧兰掰著手指头数。
“上午在家收拾收拾,中午吃了饭出发去镇上。先逛主街看花灯,猜灯谜。晚上在镇上老馆子吃元宵,芝麻馅花生馅都有。吃完逛会儿夜景,回来在院子里放烟花。”
“知道啦妈!”
林瑶窝在沙发里,啃著橘子。
“明天我要从街这头猜到街那头,把奖品都贏回来!到时候清歌姐负责猜,我负责领奖品,完美分工!”
“別吹牛皮。”
林野坐在旁边,慢悠悠剥著橘子,橘子皮的清香散开。
“去年你也是这么说的,最后贏了两块橡皮,回来路上还丟了一块。”
“那是去年发挥失常!”
林瑶坐直身子,一脸不服气。
“今年有清歌姐帮忙,肯定不一样!对吧清歌姐”
许清歌笑著点头。
“嗯,我们儘量。”
“什么儘量,是一定!”
林瑶信心满满。
聊到九点多。
苏慧兰收拾碗筷,林建国去院坝里锁大门,检查鸡鸭棚。
堂屋一下子静了不少,电视还在小声响著。
林野起身往二楼走,路过许清歌身边,脚步顿了顿,压低声音说。
“阳颱风大,披件外套。上去待会儿”
许清歌点点头,拿起搭在沙发上的披肩,跟著他上了楼。
二楼阳台很宽,石栏杆凉冰冰的。
远处田野尽头,最后一抹暮色沉了下去,天彻底黑透了。
星星很亮,密密麻麻铺在天上,连银河都隱隱约约能看见。
村子里很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还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明天就是元宵节了。”
许清歌扶著栏杆,轻声说。
“过完元宵,这个年就算正式结束了。”
她顿了顿,语气有点软,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悵然。
“这是我过过最长的一个年。发生了好多事——祭祖、钓鱼、打游戏,去黄山,学做漆器。到现在闭起眼睛,还能想起光明顶日出的样子,金闪闪的,铺得满云海都是。”
“可也是最短的。”
她轻轻笑了笑,呼出来的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
“一转眼,就要结束了。好像昨天才刚到这里,今天就要过完了。”
林野靠在栏杆上,偏过头看她。
夜色里,她的侧脸很柔和,眼睛里映著星光,亮闪闪的。
“以前每年过年,都觉得差不多。”
他开口,声音很低,混在风里,却听得很清楚。
“吃顿饭,放掛鞭,走走亲戚,就过完了。没什么意思。”
“今年不一样。”
许清歌转过头,看向他。
她没问哪里不一样。
风轻轻吹过来,带著点田野的寒气,吹得她髮丝微微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