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改一下。”苏白开口,语气没什么波动,“奉天的事往后推,先去那个营地。”
张之维靠在铁壁上,金光已经收回体內,但周身的气场依然带著灼热感。
他点了下头:“听你的,苏兄。你说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
陆瑾深吸一口气,把胸口那团翻涌的怒火硬压下去,沉声道:“就按你的方法来。”
李慕玄没有他们那么多话。
他的眼睛通红,瞳孔里像烧著两团火。嘴唇抿成一条线,半晌才挤出几个字。
“对。听你的。”
他顿了顿,声音从牙缝里钻出来:“只要能杀光这帮畜生。”
苏白看著李慕玄的表情,心里明白,这小子平时吊儿郎当惯了,真正动了真怒的样子反而格外安静。
好事。
安静的时候,刀才最快。
“一会到地方,由我来解决营地大门的守卫。”
苏白抬起两根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一下,“咱们摸进去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杀人,是封锁。不能让任何一个鬼子有机会对里面的老百姓动手。”
“明白。”三人齐声应道。
这时候,缩在驾驶台前方的司机突然转过头来。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北方汉子,脸上横肉粗糙,眼窝深陷,一看就是吃过大苦的人。
刚才听这几个年轻人讲的那些话,他虽然不懂什么真炁、暗影,但“活体解剖”四个字他听得真切切。
司机的手紧紧攥著操纵杆,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咧开乾裂的嘴唇,声音嘶哑。
“几位爷。我一定把你们稳当送到地方。”
他的眼眶红了,鼻翼剧烈翕动。
“一定要杀光那些畜生!”
车头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苏白看了司机一眼,没说什么安慰的话。他只是点了点头。
“会的。”
两个字而已,却重如千钧。
司机用力抹了把脸,把眼泪全糊在袖子上,隨后猛地一推操纵杆,火车头在轰鸣声中再次提速。
苏白转过身,目光落在一旁静立如柱的伊藤暗影上。
“说。那个营地的守卫配置,兵力分布,火力点位置,挨个报。”
伊藤幽蓝的双眸微闪烁,没有半分迟疑,恭顺地低下头。
“是,主人。”
“第三號实验营,代號松风。位於北侧山谷入口处,四面环山,仅有一条公路通往外界。”
“营门设有一座钢筋混凝土碉堡,內置一挺九二式重机枪,配弹两千发。碉堡两侧各有一道米八高的铁丝网,通电。”
“营区內部驻扎关东军一个加强中队,满编约二百二十人。其中,外围巡逻哨两组,每组八人,配军犬四只。”
“营区中心是实验楼,三层混凝土结构,地下一层为活体实验室。实验楼由一个小队负责看守,约五十人。”
“另有瞭望塔四座,分布在山谷四角,每塔两人,配探照灯及轻机枪各一。”
“营区南侧有一处简易机场跑道,停放侦察机一架。”
“东洋异人方面……”伊藤顿了顿,“据我所知,营区內並无异人。仅在每月末会有一名异人护送军医前来验收实验报告。”
伊藤说完,微躬身。
声音虽然沙哑,条理却极为清晰。
身为特高课军官,他生前能接触到的机密远非普通士兵可比。
而被苏白提取为暗影后,生前的全部记忆自然一字不差地保留了下来。
苏白默听完,在脑子里快速构建出那座营地的沙盘。
一个加强中队,二百二十人。
四座瞭望塔,一个碉堡,电网围墙。
对普通军队来说,这是座铁桶。
对他们四个人来说。
呵。
苏白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但那笑意比刀还冷。
“苏白。”
李慕玄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著几分压不住的好奇。
苏白偏头看他。
李慕玄盘腿坐在铁地板上,抱著胳膊,眉头微皱。
“你那影子……怎么都会说话了”
他伸手指了指伊藤的方向,又往苏白脚下比划了一下。
“不只是这个日本鬼子。刚才那三个唐门的也开口说话了。以前不是只会听命令吗什么时候变的”
陆瑾也竖起了耳朵,目光带著显而易见的好奇。
苏白靠回铁壁上,隨意地答了一句:“闭关三年,修为进步了,先天手段跟著提升。现在所有暗影都能开口说话。”
李慕玄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表情变得很精彩。
“等。”李慕玄坐直身体,“你的意思是,你那二十个影子……全都能说话了”
“对。”
“有实体,能用炁,还能说话。”李慕玄的语速越来越快,声调不由自主地升高,震惊道:“这跟復活有什么区別!”
苏白看著他大惊小怪的样子,平淡地吐出两个字。
“没区別。”
李慕玄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
陆瑾在旁边轻轻吸了口气,喃道:“变態……这也太变態了吧……”
张之维一直靠在角落里听著,这时候终於忍不住开了口。
“苏兄。”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复杂的感慨,“你这手段,三年前就已经很离谱了。现在再一听……”
他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我闭关三年琢磨怎么克制你的拘灵遣將,结果你直接把这玩意升了级。我那三年算白费了。”
张之维嘴上说著丧气话,但眼底却没有半分沮丧。有的只是由衷的嘆服。
他很聪明。
修行天赋也极高。正因如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苏白这门先天异能的潜力有多恐怖。
能保留记忆,保留神智,保留生前的一切手段。
还能说话。
这已经不是什么拘灵遣將了。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不死军团。
苏白没有接话。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飞速掠过的荒原,远处的天际线正在一点一点暗下来。
风雪渐起。
“差不多了。”苏白看向司机,“不要距离太近,在那营地五里前停下。”
司机应了一声,开始减速。
火车头髮出尖锐的剎车声,在一片无人的旷野中缓缓停下。
苏白推开车门,冷冽的北风裹著雪粒扑面而来。他跳下车头,脚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回头看向还坐在驾驶位上的司机。
“倒车回去。往南开,能开多远开多远。別回头。”
司机犹豫了一瞬,隨即重点头。
“几位爷,保重。替我……替那些人报仇。”
苏白没再多说。
转身的瞬间,张之维、陆瑾、李慕玄三人已经利落地跃下车头,落在他身侧。
身后,火车头的轰鸣声渐渐远去。
四个人站在风雪之中,面朝北方。
苏白体內逆生真炁无声流转,呼吸吐纳间白雾升腾。
他侧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暗影,伊藤无声浮现,幽蓝双眸在暮色中格外刺眼。
“带路。”
“嗨!”
四道人影如同四颗流星,倏忽间没入风雪。
伊藤的暗影在前方引路,速度极快,穿林过涧如同鬼魅。苏白四人敛住全身气息,紧隨其后。
荒野中只有北风呼啸。
不到一刻钟,苏白抬手示意停下。
四人伏在一处高坡的灌木丛后方,视野豁然开朗。
前方的山谷里,一座灰色的军事营地赫然在目。
四座瞭望塔上的探照灯如同四只死鱼眼,不停地扫过营区周围的开阔地带,铁丝网在灯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营门口的碉堡黑沉沉地蹲在那里,重机枪管微探出射击口。
两队巡逻兵正牵著狼狗在外围游走,步枪上了刺刀,皮靴踩在冻土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苏白目光如鹰,一寸一寸地扫过整座营地。
瞭望塔的位置,碉堡的射界,巡逻队的间隔时间,铁丝网的盲区。
和伊藤说的一模一样。
张之维趴在旁边,看著那座灯火通明的营地,嘴唇微动:“里面那些人……”
“还活著。”苏白的声音很低,“实验楼地下一层亮著灯。”
他站起身来。
月白色的长衫在风雪中猎翻卷,衬得那张年轻的面孔如同雪中瓷像。
但那双眼睛里流淌的东西,比这北国的寒冬还要冰冷十倍。
苏白偏头看向身侧三人。
张之维已经站了起来,金光在指尖若隱若现。
陆瑾双手握拳,逆生白炁在皮肤下微微流转。
李慕玄眯著通红的眼,手腕处一圈扭曲的力场正在缓缓旋转。
苏白收回视线,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山谷中的人间炼狱。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风里。
“今晚不用留全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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