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忙凑近了些，压低声道：“小的听镇国公府的下人说，镇国公夫人好像一直都在调理身体，似是自多年前就落下了个体寒的毛病，已经看了好些年了，镇国公夫人也没怎么忌讳让人知道，这事也不算什么秘密。

小的听说后就突然想到，云姑娘的母亲之前似乎也是久病不愈，但最近小的撞见孙家大夫人去抱安居探望，云姑娘跟她母亲一起将人送出宅门，看着状态明显好了许多，半点儿不像是久病之人。

小的心里好奇，就打听了一下这事，原是云姑娘母亲和离后，似是换了一个郎中看诊，应是被那名郎中给看好了。故而，小的斗胆猜测，镇国公府的谢大公子找云姑娘，会否就是为了打听郎中情况？”

说罢，见主子一脸若有所思，生怕主子认为自己在瞎编，依然要拿他是问，又连忙转动脑筋，补充道：“虽然这些只是小的猜测，但小的最近还了解到，那个谢大公子每次去自有方采买其实都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他母亲，可见那谢大公子十分孝顺自己母亲，如此一来，谢大公子为自己母亲打听郎中的消息，应也是合情合理的。”

他觑了自己主子一眼，见其神色莫测，不觉心中忐忑，也就不敢再多说什么，转而垂头郑重保证道：“当然，小的虽觉这可能性极大，但毕竟尚无实据，小的定会继续努力确认清楚，还请公子放心。”

梁应淮一直静默听着，心里也顺着小厮所说回想起了一些事情，记得秦氏确实久病多年，至于镇国公夫人，他以前也见过镇国公府世子到京中有名的仁德堂，为其母亲采购滋补气血的名贵药材。

嗯，这么说，平安的推测还真是极合理的。

想着，眼中沉下去的光，不由得就闪亮了下，冰封的神色也似乎出现了一道裂缝。

然一想到小厮刚刚有关谢大的评价，那闪起的亮光就又瞬间变得冰寒。

哼，不过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废物，也只能靠投机取巧讨好自己长辈要口饭吃了，算什么孝顺。

真正孝顺的话，就当发愤图强以光耀门楣，给自己父母争光。

他唇角弯起抹嘲讽的笑，少顷，终于轻嗯了声，吩咐道：“知道了，你继续好好盯着，若有任何发现，随时来报。”

说着，转过头，目光沉沉压下去，“记得，是——随时——来报，不该耍的小聪明，你最好别耍，知道吗？”

平安一听，心知刚刚自己想临阵逃跑的样子已被主子看到，不觉心口猛地一跳。

看来自己之前猜测没错，主子对那前未婚妻是真的上心了，科考在即也竟不忘惦记这些。

想着，便也再不敢耽搁分毫，立即垂头道了声“是”，又在主子再无吩咐后如蒙大赦般立即退了下去，转眼就出了院门继续执行吩咐去了。

看着小厮背影匆匆消失在清澜阁的院门口，梁应淮却依然站在书房门口，久久未动。

虽说那纨绔前去找她并不是为了什么男女之事，然如此你来我往久了，也不见得就能一直如此相安无事。

你瞧，今日那纨绔登门，她不就一脸欢喜地跑去自有芳跟其见面了吗？

虽然平安后来改了口，说她脸上的欢喜是因与掌柜聊得高兴，但他怎看不出来，平安一开始禀告的那个版本才是事实。

想着，梁应淮心里就莫名像是堵进了一团麻。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他们已经退了亲，而且他还是被退亲的那一个。而且上回两人见面，他也看出她对自己半分好感也无。可尽管这样，一想到她跟别的男子在一起，他就无法控制地觉得心堵，也会愈发记起她之前主动退亲时表现的冷静和淡漠——

可她凭什么能那般冷静那般淡漠？

又凭什么能这般拿得起放得下？

更是凭什么单单对他才如此不苟言笑敬而远之？

他到底哪一点不如那个纨绔？

梁应淮只觉心里除了那团麻，又似被人灌进了什么酸酸涩涩的东西，整颗心都泡在那酸涩中愈发不得劲，负在身后的手复又攥紧成拳。

是啊，凭什么她能这般说扔就扔，这太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