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三儿排着队,领到了一张身份凭证,然后又领到了三碗热气腾腾的白米粥。
他的妻子端着碗,手在发抖,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
建三儿看着怀里大口吞咽米粥的儿子,又看了看旁边同样在狼吞虎咽的妻子,自己也端起碗,一口气喝了下去。
温热的米粥滑进空荡荡的胃里,一股暖意驱散了些许寒冷。
他看着不远处那些忙碌的学生,看着那些维持秩序的士兵,心里第一次有了种不真切的感觉。
建三儿一家人领到的身份凭证,是一张硬质的卡纸,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写着他的名字、籍贯,以及家庭成员。
负责管理和登记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穿着一身干净的蓝色学生装,脸上还带着一点稚气。
他的语气很平和,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你们先在这里休息,把粥喝完。”
学生指着旁边的一片空地。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你们会在这里进行统一安置。三天内,一日三餐都有供应,虽然只是白粥馒头配咸菜,但能管饱。”
建三儿木然地点头,他现在脑子一片空白,只能听懂管饱两个字。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他们一家人就像是提线木偶。
每天都有人喊他们去排队领饭,每次都是一大碗浓稠的白米粥,还有两个结实的白面馒头。
第一天,建三儿的老婆一边吃一边哭,眼泪掉进碗里。
第二天,她不哭了,只是把儿子吃剩下的半个馒头小心翼翼地藏进怀里。
到了第三天,她已经能平静地吃完自己的那份,然后看着儿子把一个完整的馒头都啃完。
除了吃饭,他们还被安排做了很多事。
第一件事就是理发。
无论男女,头发全部剪短。
建三儿看着自己老婆那头原本乌黑的长发被剪刀剪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他什么也没说。
理完发,是洗澡。
热水,一大桶一大桶的热水,还有刺鼻的石灰水。
所有人都要在里面泡上一阵子,把身上的虱子、跳蚤全部杀死。
建三儿从水里出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掉了一层皮,但也感觉前所未有的干净。
然后,他们领到了新衣服。
两套粗布做的短衫和长裤,料子有些硬,但都是崭新的,没有一个补丁。
至于他们原来穿的那些破烂衣物,还有随身携带的被褥,除了粮食和一些贴身的金银细软,其余的全部被收走,扔进一个大坑里,撒上石灰,统一焚烧。
有人不愿意,抱着自己那床破棉被不撒手,哭喊着那是家里唯一的念想。
负责监督的士兵没有打骂,只是平静地告诉他,这是为了防止瘟疫。
“南京城里有上百万百姓,算上周边,一共有两百多万人,在你们身后还有十几万正在赶来的难民,一个人的念想,不能拿几十万人的性命去赌。”
“如果你同意,那我们只能把你请离南京地界。”
那个抱着棉被的汉子最终还是松了手。
建三儿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火堆,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他的念想,早就已经扔在了合肥城外的乱葬岗里。
这三天里,那些学生还对他们进行了甄别。
会手艺的,比如木匠、铁匠、石匠,被单独登记在册。
读过书,会识字的,也被叫到一边。
剩下的大部分,都是像建三儿一样,只会种地的庄稼.汉。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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