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办公室里,只剩下几个文员翻动纸张的细微声音。
他总算明白了。
不是张阳无能,也不是武卫不力。
而是敌人太强,也太不讲规矩。
军阀、本地势力、东洋人,三方联合,直接掀了桌子。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商业手段和计谋,都显得苍白无力。
李觉民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张阳。
“被扣的那批货,价值多少?”
“按照南京的出厂价,大概在十五万银元。如果在大连本地销售,至少能卖到二十五万。”
张阳重新戴上眼镜,报出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死掉的武卫还有其他人,抚恤金都安排下去了吗?”李觉民又问。
“都安排了。”
张阳立刻回答,“战死的兄弟,每家两千银元,家里的子嗣,从由商会抚养到成年,重伤的兄弟,也已经派专人进行了治疗,所有费用由商会承担。”
李觉民点了点头,对张阳的处理还算满意。
“现在,仓库里还剩多少物资?”
“粮食还能支撑一个月,其他的货物,基本都清空了,资金方面,因为货款无法收回,账面上只剩下不到三万银元。”张阳的声音有些艰涩。
这意味着,大连分部,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如果李觉民再不来,最多再过一个月,他们连吃饭都成问题,整个分部会彻底垮掉。
张阳的神情中带着苦涩。
这是他从文院毕业后的第一份差事,本想大展拳脚,为商会开疆拓土,结果却办得一塌糊涂,最后甚至要会长亲自过来收拾残局。
对他而言,这是一种巨大的羞耻。
李觉民看出了他的不甘和颓丧,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你干得不错。”
张阳的身体微微一震,他抬起头,不解地看向李觉民。
“只是,你还没习惯这边的规则。”李觉民的语气很平静,他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不带丝毫烟火气。
“你要记住,出了南京,外面就是乱世。”
“在乱世里,生意不是靠算盘打出来的,是靠拳头和枪杆子拼出来的,谁的拳头大,谁才是规矩。”
李觉民看着张阳,“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不用跟他们讲道理,多拉一些武卫过来,把所有敢伸爪子的人,手都给他们剁了。”
这番话,没有半点责备,全是支持。
张阳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胸口涌上眼眶,他哽咽了两下,硬生生把泪意憋了回去,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会长。”
李觉民不再多言,又叫了几名本地的武卫,询问了一些当时战斗的情况。
“把当时动手的细节,都说一遍。”
他的视线落在一名胳膊上缠着绷带的武卫身上,“尤其是那些出马弟子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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