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轩对着武卫队长下令。
“你们几个,换上便装,给我去打听消息。
我要知道这上海滩地面上,所有能叫得上名号的势力,他们靠什么吃饭,地盘在哪里,主事的人是谁。”
“是,少爷。”
武卫队长领命退下。
接下来的几天,李文轩再没有登门拜访。
他每天待在院子里,翻看着武卫们用各种方式搜集回来的情报。
一张上海滩的地图铺在桌上,上面用朱砂和墨笔标注了密密麻麻的记号。
看着地图,李文轩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里的局面,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洋人的租界如同国中之国,各自为政。
青帮、洪门等地头蛇盘踞在各个码头和城区,收取保护费,控制着烟馆和赌场。
警察局、市政府、驻军,几方势力互相倾轧,又互相勾结。
一条街上,可能同时有三四拨人来收钱。
更让李文轩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在这样一轮又一轮的盘剥下,上海滩的底层百姓,居然还能活下去。
而李文轩发现的那些蛛丝马迹,都让他细思极恐。
他手下一名武卫在汇报时,提出了一个疑问。
“少爷,属下不明白。
按理,南京如今的市面比这里繁荣得多,可赋税还没这么重。
这上海滩的百姓,就像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怎么就割不完呢?”
李文轩指着地图上的几个区域。
“原因有几个。”
“首先这里有洋人的租界。
洋人在这里办工厂,开洋行,出手阔绰。
很多百姓能从洋人手里挣到钱,这笔钱,就成了他们被压榨后还能活命的本钱。”
他顿了顿,手指移到了地图边缘的几个贫民窟。
“然后,也是最黑暗的一点。”
“你们去查过没有,上海滩每年涌入的外来人口有多少?而这么多年,总的人口数量,是增加了还是减少了?”
这个问题,其实李文轩在武卫们探查情报的时候就发现了。
因为这几十年,上海滩周边的那些贫民窟,数量虽然不少,但已经多年没有变化了。
这明,人口总量并没有显著的提升。
一名负责统计文书的武卫立刻回答。
“查过了,少爷。
每年至少有数十万流民涌入上海,但公共卫生局的人口记录,近五年来,不增反降。”
院子里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那些消失的人口,就像被投入熔炉的燃料,维持着这座城市的畸形繁华。
李文轩的手指,最后在了地图中央,那栋标注着市政府的建筑上。
他的那位便宜外祖父,方市长,就是这座巨大熔炉的掌控者之一。
最后一丝关于亲情的幻想,彻底破灭了。
他明白了,想跟这些趴在民众身上吸血的虫豸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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