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样要是被抓的话,那就不是罚没了,而是抄家了。
掌控舆论后,但凡有商人敢这么做,直接公布证据。
京报板块里,本身就有对商人或贪官污吏的公布。
罪状白纸黑字,十四五个文一份,江南城市人手可得。
原本想扮演‘受酷吏迫害的正直乡贤商人’,一经登报,直接变成图谋私利、煽动士林、心怀不轨的过街老鼠。
士林内部即便有人同情,也不敢公开站出来替他发声。
公开替其说话,等于京报下一期就可以把你也列入名单,坐实朋党勾结。
私下书信是小圈子传播,而京报是面向百万民众、工匠、下层官吏的公开审判。
商人很清楚边界在哪里。
赚钱挨罚尚且可以破财消灾,一旦走到串联舆论这一步,就是身家覆灭。
江南富商大多家底丰厚,但根基都在本土宗族产业,跑不掉,不能像流寇一样起兵跑路。武力造反他们没有武装,舆论反抗又会被京报公开处刑。
以前商人还可以通过行贿,现在行贿也难搞了。
商人想行贿免罚,假设他愿意出五百两银子买通办案番子。
番子收了这五百两,但代价是放弃本案合法赏金,可能人均就几十两,但团队其他人还要分啊。
其次是放弃本案绩效,影响晋升资格,还要承担被内部纠察查实的风险,一旦被抓,功劳全废,还要治罪。
五百两的贿金,根本覆盖不了这个机会成本。
商人要是出更高价,比如两千两,那他还不如直接认罚,罚没说不定也就这个数,而且认罚不会有后续风险。
更关键的是,行贿这件事本身就会被厂卫拿来当绩效。
班头想受贿,底下人还想上位呢。
受贿这种事,最清楚的就是同案办案的几个人。分赃不均、有人眼红、有人想立功,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就完蛋了。
过去没有检举激励,大家默契分赃,现在有了激励,默契根本维持不住。
番子、校尉想要往上爬,不只有破获商贾大案这一条路,扳倒有贪腐问题的上官,也是一条含金量极高的晋升捷径。
制度肯定是有缺陷跟漏洞的,但在当下朱慈烺执政阶段,上升通道敞开,人人都想搏前程,这套互相制衡的机制威力拉满。
东宫。
内侍丘致中把最新要发行的邸报,递给太子爷。
朱慈烺看了下,感觉没什么问题,便让就丘致中盖章发行了。
大明京报,样板出来后,都要经过朱慈烺亲自审阅才会开始印刷。
“殿下,北方六百里加急情报,李自成称帝,逃走河南。”
没一会,锦衣卫这边送来了情报。
朱慈烺听完有些懵,什么叫李自成称帝后,逃向河南了?
打开文书一看,顿时就明白了。
朱慈烺吩咐道:“传令内阁议事。”
丘致中有些迟疑:“小爷,要传告万岁爷吗?”
如今内阁会议,基本上都是崇祯在主持。
朱慈烺想了想,道:“父皇那边也通知吧,去不去,就看他自己了。”
“是,小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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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
消息传来,崇祯微微皱眉:“大伴,你说逆子这是什么意思,怎么突然召开内阁会议,还让朕一同去。”
“难不成,是逆子有什么其他想法,还是说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传到逆子耳朵去了?”
“是不是你联络大臣的消息泄露了?”
崇祯心里有些紧张,所谓失而复得,最是难得。
这段时间,小日子过得舒坦,有权了,心里美滋滋。
虽然还是太子监国,可在王承恩的劝说下,崇祯已经有了些许自我催眠。
就把逆子当成不听话的大将军看,这么一想,就舒服多了。
反正大明听调不听宣的将军也不少。
可现在太子喊自己去参加内阁会议,崇祯就多想了。
王承恩内心叫苦。
什么叫暗中联络大臣,现在还有哪个大臣敢跟我联络呢。
也不看看太子爷兵威有多盛。
于是连忙解释道:“万岁爷,应该不是这个事,或许是有其他的大事发生。”
“况且东宫那边,也只是来个消息,没有其他意思。”
“老奴最近也没听说东宫有什么的大的动静。”
“今日太子爷一直在忙讲武堂,还有兵仗局的事情,闹特大一点的,也就是搞个了蒸汽学堂。”
“老奴想着,或许其他地方有什么变故,听说东宫最近安排人,在跟左良玉那边谈何,或许是出了什么岔子。”
听到这么一说,崇祯心里就放心多了。
沉吟道:“左良玉那边的事情,严格说起来,应该属于兵部,是打仗的事情。”
“朕现在主要负责的是政务,内政方面,这对外应该是逆子的事。”
“大伴,你说朕该不该去,这是不是逆子的试探,想要看朕会不会操心军务。”
在崇祯看来,应该是王不见王,他可不想跟逆子一起支出内阁会议。
到时候有分歧,那听说谁的?
虽然崇祯肯定会保持沉默,可这样也是有损朕作为皇帝的威严啊。
王承恩闻言,就明白了万岁爷的担忧。
略微思索后道:“东宫那边的意思,也没有很强烈的要求万岁爷过去。”
“不过老奴觉得,万岁爷过去肯定是好一些。”
“毕竟是内阁会议,太子爷既然把内政交给万岁爷主持,就不会临时想着收回,真要收回,也没必要这般迂回。”
“况且太子爷在人前,都是很给万岁爷颜面,一直是很孝顺的。”
听到这话,崇祯微微颔首。
逆子是很逆,把自己这个皇帝老子都给软禁了。
但大伴说得不错,至少到现在,逆子也没有在公开场合翻脸过。
想清楚后,崇祯便吩咐道:“摆驾奉天殿,朕倒是要看看,这逆子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王承恩闻言苦笑,万岁爷现在,浑身上下就剩个嘴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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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殿侧殿。
自从奉天殿建好后,大部分的内阁会议,或者说皇帝太子召开的,都在奉天殿侧殿举行。
经过传召后,内阁众人,首辅蒋德璟,次辅史可法。
阁臣张慎言、高弘图、姜曰广、吴甡。
陆续到位。
皇城衙门距离这里不远,又是白日值班时间,来得挺快。
几人面色端正,目不斜视,也没有交头接耳什么的。
虽有些疑惑,但来的路上,已经交流过了。
“皇上驾到!”
众人懵了下,没想到圣上也来。
看着走上龙椅的崇祯,众人赶忙行礼:“臣等参见陛下,恭祝陛下圣躬安。”
“朕安,免礼。”
崇祯还是有分寸的,坐到龙椅上后,没有说赐座。
不然太子来了,大家都坐好了,就稍微有点尴尬。
从软禁夺权到现在,都一年多的时间了,还不懂事,那就不礼貌了。
没多久,朱慈烺也来了。
看到崇祯在龙椅上,微微躬身行礼:“儿臣拜见父皇,恭祝父皇圣安。”
崇祯端着架子点头道:“朕安,大伴,给太子看座。”
王承恩连忙上前,在台下搬过去太子椅和御案。
而后才是大臣拜见。
“臣等参拜见太子殿下,恭祝太子殿下圣安。”
“孤安,免礼。”
看了眼站着的几人,这才道:“赐座。”
殿内的宦官,这才搬来椅子和茶几,让几位大臣入座。
朝廷的小会议,几人到十几人的规模,不只是坐着谈,同时也会配备茶水点心,相对比较松弛,礼仪规矩很少。
“太子今日召开会议,所为何事啊?”崇祯开口问道。
朱慈烺摆摆手,丘致中连忙拿着已经抄录好的文书,分别给万岁爷以及各大臣送上。
“回禀父皇,北方急报,吴三桂已经投降满清。”
“同时与满清上万骑围攻刘宗敏三万大军大胜,李自成近乎两万余老营被杀或被俘。”
“四月二十七日,李自成于北京城称帝,在武英殿举行,号国号大顺,年号永昌。”
“且派出使者,想与满清谈何,但使者抵达山海关后,未到盛京,便被李自成斩杀。”
“满清摄政王多尔衮,再次派出三万大军,备足粮草辎重,与李自成合兵,准备攻打北京城。”
“李自成损失惨重,士气大伤,不敢坚守北京城,得知消息后,已经开始南下逃离,行军方向为河南。”
这话一出,崇祯跟阁臣都震惊到了。
北方的消息,其实也是络绎不绝传来的,毕竟那是大明首都,都很重视。
李自成占据北京的时候,崇祯还哭了一场,跑到孝陵去请罪。
没想到这才一个多月的时间,李自成就从北京城跑路了。
首先说话的是吴甡,一开口就是吹捧。
“太子殿下圣明,早早定下南迁之策,吴三桂常年守备山海关,显然与满清早就有了苟合。”
“彼时李自成河南威胁,若不是早些南迁,便是左右围城,且北京城无险可守,若京城失陷,则我大明危矣。”
“如今是两虎相争,我大明自可在南方坐观虎斗。”
南迁的事情,虽然都过去大半年了,但朝野上下,一直多有非议,只是碍于太子殿下的威严,不敢多说。
吴甡老话重谈,就是给当初的事情洗白。
李自成都打进北京城了也守不住,那说明太子殿下当初的策略是正确的。
这话同时也是把吴三桂打入叛臣系列。
首辅蒋德璟,次辅史可法几人,也是纷纷拱手:“太子殿下圣明。”
崇祯脸色有些难看。
他已经组织多次内阁会议,阁臣们可没这么好商量。
很多事情,崇祯提出的,该反对还是反对。
跟现在一上来就先拍太子马屁,完全是两个情况。
而且就这事,当初崇祯内心是想南迁,可明面上还是要死守的。
这么说跟打朕的脸,有什么区别。
但崇祯也只能憋着,因为现在的他,没有权利罢免阁臣。
出阁入阁,还是逆子说了算。
朱慈烺对李自成很无语,吴三桂自己都派使者跟你投降了,这还能往外推,还要派兵施压,也是蠢到没救了。
看了眼崇祯,随即开口道;“好了,这些往事就不说了。”
“如今李自成携众逃亡河南,陕西那边压力很大,诸位聊聊,可是有什么好的章程。”
崇祯心里略微好了点,逆子不说这事,也算是给自己面子了。
大伴说得不错,在外人面前,逆子还在扮演孝子来着。
这也让崇祯自信了很多,当即开口道:“陕西孙传庭,已经休养一年有余,更有朝廷支援钱粮。”
“如今李自成既然逃亡河南,且本部精锐损失惨重,自然要乘胜追击。”
“可令孙传庭即刻调集兵马,截断李自成后撤之路,同时派人联络满清,前后夹击李自成。”
崇祯顿了顿,补充道:“满清虽打着为我大明复仇的名号,但其狼子野心,不可不防,当令孙传庭多加小心,不要被满清所惑。”
话到这里,崇祯还看向朱慈烺:“太子也可调遣数万兵马,北上拦截李自成,无须直接攻打,主要为防止李自成溃散士卒,祸乱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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