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崇祯也想搞微操(1 / 2)

次日,晚膳。

朱慈烺跟徐令仪一同就膳。

虽然是正儿八经的夫妻,但实际上朱慈烺跟徐令仪也不是每天见面的。

一起吃饭的时候都不会太多,普遍两三天才会有一次。

不是徐令仪想来就来的,跟太子一起就膳,通常情况下是要经过汇报,太子同意才可以,更多时候是朱慈烺召太子妃一起就膳。

正常日子里,在朱慈烺没有召见的情况下,太子妃不会主动跑到前殿来的。

这也是皇家礼制的约束。

而且朱慈烺事务确实不少,看着杂务都被崇祯帮忙处理了很多,但在朱慈烺身上的,依旧还有一大堆。

因为核心决策权、军政大事,依然全部攥在朱慈烺手里。

崇祯只做分流事务。

“殿下,今天臣妾母亲入宫了。”徐令仪心道。

朱慈烺点点头:“有什么事吗?”

显然徐令仪特意提起,必然是有所求,不过朱慈烺倒也不是很在乎,只要不是太过分,都没多大关系。

徐令仪略微迟疑,而后道:“是关于文爵的。”

朱慈烺微微一顿,问道:“魏国公世子?”

“是。”徐令仪轻轻点头,而后道:“父亲近日卧病在床,府里上下,心里都没个主心骨。母亲入宫,便是为文爵来的。”

朱慈烺放下筷子道:“魏国公的病,可是请太医瞧过了?”

徐令仪道:“太医院去了诸多名医,不过父亲的病是年迈体衰,只能缓治,无法根治,以调养为主。”

朱慈烺微微颔首,对于魏国公徐宏基的情况也不意外。

按照历史进程,徐宏基就是在今年病逝的,不过那是因为甲申国变,北京陷带来的巨大精神压力,加上无休止的南都政务透支。

这才把自己给熬死了。

现在朱慈烺横空出世,主持南迁,北京还是陷的,但江南稳定,崇祯也还活着。

只是徐宏基本来就六十五岁,在这个世道也算是高寿,六十多岁有些慢性病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自从朱慈烺到南京后,徐宏基就逐渐不怎么冒头了,其中很大方面,就是精力不济,自己先撑不住了。

所以在朱慈烺推行新政,收拢权力的时候,魏国公这边都是挺力支持,完全没有反对的意思。

徐令仪太子妃大婚后,徐宏基旧疾复发,朝会也不去了,基本都是在府内休养。

朱慈烺点头:“孤回头再遣两名太医过去,好生照看。魏国公是开国功臣一脉,太祖爷敕封的中山王后人,世守南京,容不得有闪失。”

“臣妾替父亲谢殿下恩典。”

徐令仪起身,就要行礼。

“坐。”朱慈烺抬手,“一家人,不必多礼。”

徐令仪重新座,迟疑片刻,才又开口:“殿下,母亲此来,除了父亲之事,还想着替文爵求一个前程。”

朱慈烺挑眉。

“前程?”

“父亲病着,府中许多事,渐渐要到文爵肩上。”徐令仪声音放轻,“可他到底才十五岁,又一直在国公府里长大,没经过什么风浪。”

“父亲的意思是,与其让他困在府里,不如……让他出来历练历练。”

朱慈烺闻言没有直接拒绝,而是问道:“魏国公的意思,是让他去那里历练?”

徐令仪回道:“父亲想让文爵去军中。”

朱慈烺眉头一挑,道;“徐文爵本就是魏国公嫡长子,未来魏国公的爵位也是他的,完全可以安享富贵,何必去军中吃苦?”

到这里,朱慈烺的语气加重了一些:“现在的军队,可不是从前的军队,不管是谁去了,都要严格按照军中的要求来,哪怕是魏国公的世子,也要接受军队的操练,而不是去享乐的。”

徐令仪叹了口气,道:“臣妾也是这么的,但母亲跟臣妾,她也劝了父亲,但父亲坚持让文爵去军队里历练。”

“父亲魏国公一脉,本就属于将门世家,当年先祖中山王,就是凭借军功立足,如今后世子孙,一直居住南京,靠着祖宗荫庇度日,到了今日,已是弓马生疏,哪有当年将门风骨。”

“若是太平年间也就罢了,可如今天下动荡,朝廷也是用人之际,作为中山王后裔,享受了朝廷多年的恩赐,自当要为朝廷效劳。”

到这里,徐令仪微微一顿,补充道:“父亲卧病在床,自知已是年迈之躯,最忧心的便是文爵,文爵十五岁,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候,若能为朝廷,为殿下分忧,那便是最大的荣幸了。”

听到这里,朱慈烺哪里还不明白魏国公徐宏基的想法。

这乱世天下,江南看似如今安稳,可最后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徐宏基消息灵通,自然经常能听到某某藩王被杀,某某勋贵覆灭的消息。

连藩王都难以自保,更何况勋贵。

若是天下太平,魏国公只需要守着爵位,后代便可安享俸禄田产,代代相传。

但现在不一样,北方边患未消,流寇仍在,朝堂格局大变。

尤其是朱慈烺监国,手握新军,大刀阔斧改制盐政、整顿各镇总兵,正在重塑大明权力格局。

勋贵的富贵,本身也是依附在皇权上的。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最主要的是,勋贵如今的地位,大不如从前。

勋贵的体面,更多是掌控兵权所带来的,而朱慈烺南迁南京后,实则对勋贵的压制已经到了极致。

首先是兵权,现在不管是兵部,还是五军都督府,实则手里的兵权全被朱慈烺给收走了。

五城兵马司诸多衙门被裁减,改成了治安署。

这一改一变之间,勋贵手里那点权力,就消失无踪了。

而如今朝廷的兵力,主要在于两京京营,北京京营跟着南迁过来,忠诚系于太子一人。

新招募的南京京营,上下军官都是从北京京营还有讲武堂里填充。

这里不是没有勋贵,而是这些勋贵在军队里没有了以往的特权。

现在军队中我是某某侯爵伯爵之子,已经没有多大意义,全部都要按照军法章程行事,只要触犯军法,谁来了都不好使。

要想获得兵权,只有一个方向,那就是融入到太子军制体系之中去。

魏国公府能成为江南头号勋贵,不是身份的高贵,而是当时大部分的兵权都在魏国公府的掌控里。

徐宏基也是老狐狸了,很明白这里头的水分,若是正常让儿子袭爵,最后只能得到空名头,要想有实权,就只能紧贴太子。

所以才会在自己卧病的时候,让夫人入宫跟太子妃述,请徐令仪来讲述这些事情。

徐宏基是很懂的,人情世故玩得很溜。

徐令仪自从成为太子妃后,徐宏基从来没有求过什么。

倘若徐弘基身体康健,亲自上书、亲自登门求见太子,意义就不同了,朱慈烺很可能随意打发。

如今姿态放低,给人的感觉便是重病垂暮的老者,忧心自家年少继承人,托夫人入宫求一条出路,是老父护子的舐犊之情。

人一病,锐气自然褪去。在外人眼里,他已经没有精力串联江南勋贵、结党谋私。

魏国公夫人的这些辞,也必然是经过徐宏基的反复斟酌,甚至是要求夫人完整背下,然后给徐令仪听。

朱慈烺自然也不反感,沉吟片刻后道:“既是如此,那便让徐文爵先去讲武堂吧,而后到护国军里当差。”

徐令仪应道:“谢殿下。”

-----

另一边。

刘良佐一行人也是参观了一天京营回来了。

差不多到黄昏的时候,才登车返回驿站。

这一天的参观给他莫大的震撼,原来士兵还可以这么操练。

刘良佐打了大半辈子的仗,从流民头目一路厮杀,坐到凤阳总兵的位置,对于天下明军的情况再是熟悉不过了。

在他的认知里,军队的部曲,就是主将的私产,麾下士卒,多半都是走投无路的流民,操练敷衍,营中酗酒赌博,都属于是人之常情。

这些刘良佐也没阻拦过,打生打死的,放松一下也是应该的。

而没有粮饷的时候,士兵就地征粮,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总不能让士卒饿着肚子去打仗吧。

因为只有这样,士卒才愿意拼死作战,所谓军纪,只有自己家丁部将才存在,普通士兵,都是凭借这些恩德,才能勉强有所束缚。

不只是他刘良佐的兵,其他人的兵都是这样。

可今日见到太子打造出来的京营,是彻底的颠覆了他认知。

营垒规划整齐划一,营房、校场、仓廪、哨位划分清晰,每一个地方角井然有序。

早上他去的时候,京营就已经开始操练了,而且强度可不低,但士卒没有半分怨言,反而是干劲满满。

不只是操练有章法,就连起居作息,也是有严格的军法要求。

校场上,数千士卒形成一个个列队,声一响,进退转旋整齐如一,长矛结阵、鸟枪轮射、土木筑垒,看不到一点混乱,如此列阵,简直是骇人听闻。

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刘良佐就在庆幸,自己幸亏没有跟太子作对。

这样的军队如果来打他的话,还没开战呢,自己军队这边首先就怯了三分。

几千人跟雕塑一般,半点喧哗也无,这压迫感实在是太强了。

而京营军备的规制也是夸张,要不怎么朝廷有钱呢。

甲胄、刀矛、鸟铳,全部由东宫兵工厂统一锻造,按名册发放,每件军械皆登记编号,按时检修。

这就意味着,士卒在这里操练,不用自己掏一分钱。

包括自身的日常用品,都有专门的人进行负责。

如此士卒,根本不需要去劫掠。

军饷也不存在克扣的地方,全都直发到士卒手里,要么是家属手里。

驿站内。

刘良佐感慨道:“都太子麾下是精锐,从前我没当回事,谁的兵还不是精锐了,可今日看到了,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精锐。”

“比起京营,我麾下的那些士卒,真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程子峰看到刘良佐有些泄气,便开口振奋道:“将军不用妄自菲薄,京营能有这般气象,一大半是太子爷舍得花钱。”

“单单是足额足饷,就能让大部分士卒卖命了,更别方方面面都为军队考虑,连军饷甲胄,东宫也全部置备好了。”

“操练严苛,可伙食待遇高,咱们今日去他们吃的伙食,我特意去问了,在京营里是经常有的,不是因为咱们去了才有肉食。”

“经常能吃肉的京营,这等供给,已经不是普通军队能提供的了,不只是这一处京营营地,据所有京营都是这般待遇,其中称号营标准还要高一些。”

“如此厚待,哪个士卒不拼死效力,若是将军手里也有这般钱粮,按照这个法子养兵,未必不能练出同样的队伍来。”

王树声微微颔首,似有同感。

刘良佐却缓缓摇头:“程先生这么没错,但我自个清楚,哪怕有这么都钱,也练不出这样的兵。”

这方面,刘良佐还是很坦然的。

“京营士卒能这般死心塌地,跟朝廷肯撒银子是分不开的,可问题是,这笔钱到了我这里,即便我愿意发下去,麾下部将,把总愿意发吗?”

“实话,这么多钱,我自个也是舍不得的。”

“这样的标准,莫几万士卒,便是几千士卒,就能把我给吃穷了,吃光了。”

刘良佐自嘲地笑了笑:“我且句不中听的实话。我是流民出身,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攥着粮饷,攥着赏罚,士卒才肯听我号令。”

“若要我像太子这般,把军饷直发到士卒手里,不经过任何部将,我这当主将的,还拿什么拿捏手底下的骄兵悍将?”

“旁的不,光这一条,我就舍不得,也做不到。”.

程子峰只是秀才,不是什么军事人才,话也是半吹捧。

刘良佐没读过什么书,但道理还是懂的,而且自己带了这么多年兵,后面也看过一些兵书。

再次叹息一声后,道:“其实就算我豁出去了,舍得把银子撒下去,确实能练出更好的精锐,可达到京营这样的程度,也几乎不可能。”

“钱能买到铁,买到粮,买到甲胄火器。可买不到这一套把几万人在营中管得服服帖帖、练得令行禁止的法子。”

“我征战沙场多年,战场上打仗,不只是主将指挥得当,更要看士卒敢不敢拼死,多少士卒敢拼死。”

“这是士气,也是气势,而京营士卒的气势,是无与伦比的,至少我从没见过这般军队。”

“这样的军队,我只在听讲书的时候了解过,是战死哪怕到最后一卒,没有鸣金收兵,也无人后退一步。”

“银子可以养出精兵,可养不出这样的气势来。”

王树声也附和了一句:“如此精锐,朝廷收复天下,指日可待啊。”

刘良佐,程子峰两人重重点头,深以为然。

刘良佐的讲述,其实是有些模糊的,毕竟他没什么文化,不会表达。

正确来,京营的士卒,是有信念,有灵魂,知道为谁而战,为什么而战。

出战的时候,就有着天然的使命感,从一开始,就愿意赴死而战。

再了,普通大户人家都不舍得吃肉的世道,京营里三天两头就有荤腥,这样的待遇,跟养死士也没什么区别了。

但如此供养,对于朱慈烺来,也是极大的负担。

刘良佐是看最精锐的京营,其他地方卫所,自然是没有这样的待遇。

两京京营加起来,也就十来万人,这已经是朝廷供养的极限了。

不过话回来,王树声收复天下,指日可待,还是有些欠缺的。

京营精锐是很强,强到可以横扫南方,所向无敌。

可问题在于,北方那是骑兵的天下。

步兵对骑兵,太过于吃亏了。

尤其是满清,从来不会傻乎乎的直冲军阵,一向都是迂回收割,远距离游走、侦查,绕开正面主力,奔袭粮道、劫掠后方村镇、截杀单队、夜袭营地。

步兵阵列移动缓慢,大军推进一日行军距离有限。

骑兵来去如风,主力向前,就绕到身后。步兵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条腿,分兵又容易被各个击破。

当年祖大寿的边军,虽然没京营这么精锐,可比起满清来,个体素质是远超的,军队数量也不是满清能比拟的。

可依旧还是惨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