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
东宫。
朱慈烺有些纳闷:“孤为什么感觉事情突然变多了。”
丘致中恭维道:“天下大事都离不开爷啊。”
最近朱慈烺确实一下子忙了起来,倒是跟战事没什么关系。
不管是四川的情况,还是潼关那边的状况,延迟都太高,只能让他们自己去发挥。
四川那边的事务,基本上也是交给内阁去处置的。
崇祯还是很厉害的,干了十几年的皇帝,而且完全不会偷懒,在处理政务上的水平,是相当高的。
有崇祯充当宰相职位,大部分的政务都不需要朱慈烺来耽误时间。
能够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工业发展这一块。
比如火炮学堂的时间法改良。
大明官方标准计时是十二时辰和百刻制,由钦天监、谯楼漏刻博士掌管漏壶报时。
一日十二地支时辰,每个时辰等于后世时。
一昼夜便是一百刻,每一刻钟,相当于后世14分24秒,约十五分钟。
一个时辰是八大刻加一刻,所以一个时辰不是整数刻,这是百刻制的麻烦之处。
这样的计算方式,对于火炮学堂来是非常麻烦的。
首先是时间上的测算,在战法推演上。
骑兵冲锋的战术时间,推演八旗骑兵,从三百步到炮阵前,后世算是八分钟,可换算百刻,那就是半刻余,很模糊。
这样模糊的时间推算,就让基层武官很难有一个准确的把握,只能靠感觉。
而朱慈烺要的,就不是感觉,是要有严格的章程。
所以火炮学堂,优先实行改良时间法。
大明这个时候,已经有西洋自鸣钟,也就是机械发条钟,只是数量少,属于皇家、极少数高官的奇珍玩物。
朱慈烺下令收集,也才弄出十几个出来,不过已经下令,通过郑志龙那边向海外进行采购。
同时,也下令工部进行研制。
简易发条机械钟制造不难,但现在很难造出西洋原装自鸣钟同等精度、耐用性的成品。
工部可以通过传教士学习原理,齿轮、发条、擒纵结构这些不难。
早些年利玛窦当年带进的自鸣钟,在宫内多年,司天监、工部少数匠人早就拆开来修过。
明代工部铸冶、铜匠、錾刻工匠水平很高。
能铸造青铜火炮、制浑天仪、漏刻、各种精密铜构件。
但发条也就是弹簧,是最大瓶颈。
自鸣钟的核心是钢发条,需要高弹性、韧性均匀的特种钢材。
明末本土的钢材,大多用于刀枪甲胄,很难拉出厚薄均匀、弹性稳定的薄钢发条。
本土锻打出来的发条容易疲劳,用一段时间弹力衰减,走时忽快忽慢;甚至直接断裂。
西洋原装发条,依托欧洲成熟的钢铁冶炼工艺。
工匠可以仿制,但成品寿命短,稳定性差。
不过朱慈烺下令后,工部就已经开始招募懂得西洋炼金的人才。
西洋炼金不是点石成金,是金属熔炼、合金配方、钢材锻制、弹簧钢、铜料提纯这类冶金技艺。
现在跟后世可不同,不存在什么技术垒,技术保护这些。
首先最主要的是,基本上来到大明这边的人才,大部分都是传教士。
十七世纪从欧洲到大明,要坐大帆船,跨印度洋、南海,航程经年。
海上风暴、疫病、海盗,死亡率极高。
欧洲工匠只是底层手艺人,没有财力自掏腰包买船票远赴东方。
而传教士的远洋路费、食宿,全部由教会承担。
教会出钱,组织船队,派遣教士赴海外传教。
传教是教会的任务,路费、物资由教会统筹。
教会还会挑选掌握各类技艺的教士。
懂天文、算学、铸炮、仪器、冶金的人。
之所以这样,是教会明白,想要更好的传教,不是教会的理念怎样,而是要得到大明高官的支持,传教士学技艺,就是为了作为敲门砖。
因此工部开始招募后,就有大量的传教士报名。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汤若望这样的顶级人才,大部分传教士的技艺比较粗浅。
而懂得冶金的传教士还是不少的。
需要注意的是,大部分的传教士,是没有国家这个概念的,也没有后世所谓的民族概念。
第一身份首先是教会中人,然后才是某个城邦或者王国的臣民,对传教士来,西班牙、葡萄牙、意大利、法国籍的教士,都同属教会。
所以也没有什么技术应该是国家机密之类的。
只要能传教,什么都可以。
因此弹簧的制作工艺,很快就在工部开始推行。
当然,这不是短时间就能复刻的,需要一定的时间。
标准时间改良法也很简单,直接找汤若望就可以了。
这个时候的欧洲天文学家,数学家已经拥有一日24时,1时=60分,1分=60秒这套六十进制的时间算法。
时、分、秒这套划分,源自古希腊、巴比伦的天文六十进制。
朱慈烺一道令旨,汤若望立即就编写教程,在火炮学堂讲述新的时间法推行。
“爷,火炮学堂那边来消息了,是爷交代的野战轻炮已经制作完成,请爷检阅。”
听到丘致中的汇报,朱慈烺把案几上的各类文书推到一边,开口道:“出宫,孤要亲自去看看。”
火炮学堂。
对于野战轻炮,朱慈烺还是很期待的。
有了这个大杀器后,北方的平原作战,就有了很大的优势。
不只是北伐,南方这边的收复工作,也能快速的取得成效。
再精锐的士卒,也是肉体凡胎,挡不住火炮轰击。
“臣等恭迎殿下驾临火炮学堂。”
汤若望得到消息时,就立刻带领火炮学堂的教习过来迎接。
“都免礼。听闻新铸的千斤野战轻炮已经完工,孤今日过来,便是看一看实物,试它一试。”
朱慈烺开门见山的道。
“殿下请随臣来。”
汤若望早就有了准备,或者在上报的消息时候,就知道太子会来。
毕竟太子对于火炮学堂一直非常关注。
比较糟糕的是,蒸汽学堂那边,一直都没能取得突破性的发展。
但汤若望现在已经很满意了。
不是自己的官职有多重要,而是不管是时间标准法,还是其他方面,都明太子已经在引进西学。
汤若望翻译撰写讲义、讲授这套新计时体系,等于西洋的算学、天文理念,被大明储君认可,并且地用于军政实务。
不再仅仅是书斋里的奇谈,而是军队练兵、沙盘推演的正式章程。
这在传教士眼中,是极大的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