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白银很多吗?
一个福建总兵,郑志龙就能搞一千万。
盐商这边少也是千万级别的起步。
还有北方那边搞走私的,内陆搞漕运的,各省土地兼并的。
当然,这其中更少不了商税。
南宋北宋都是数千万两的收入,大明怎么就不能?
如今的大明,可是正儿八经的白银帝国,全世界的白银都在疯狂流入。
只要有手段,这收入是真的不多。
恰恰,朱慈烺就是那个有手段的人。
凤阳。
当朝廷一万京营大军过来的时候。
刘良佐的心腹副将杜永和,整个人都懵了。
连忙召集人议事。
“将军也没会来这么多人啊,不是就三百人吗,怎么现在来了一万大军。”
“杜将军,咱们现在怎么办,要开城门吗?”
“这可是朝廷精锐啊,咱们难道要跟他们打?”
“还是开城门吧,总爷不是都已经在讲武堂学习了吗?”
杜永和脑子都是嗡嗡的,他叫人是来给自己出主意的,不是在这里吵的。
吵了半天,也没吵出个结果来。
不由有些埋怨:“将军就不该把程先生跟王先生都带走,现在连个出主意的人都没有。”
现在的情况让杜永和很纠结,其实他也知道,刘良佐在信里没有写朝廷来一万兵马的事情,那这里头肯定是有蹊跷的。
“都住口!吵来吵去,能吵出生路?”
杜永和猛地抬手,重重一拍案几,帐内嘈杂的争论瞬间戛然而止。
目光扫过帐下一众将校。帐中众人,多是刘良佐旧部,久随刘良佐在江淮转战。
可现在面对朝廷精锐,大家都慌了神。
早些年还是造反的,但也归顺了许多年,虽然听调不听宣,可也不敢真的跟朝廷对着干。
刘良佐自己都入京述职,去了讲武堂,他们能怎么办?
“总爷书信只,东宫遣三百教官入城辅佐操练,让我等好生配合。可如今来的是整整一万京营。”
一名千总上前一步,面色惶急:“将军,若是闭门不纳,便是抗命。朝廷大军便可名正言顺攻城。”
另一名守备立刻反驳:“若是开城门,这一万大军入城,咱们手上这点兵马,转眼就会被拆分收编。总爷在外,我们手里无兵,往后便再也没有依仗!”
这话一出,又起骚动。
杜永和闭着眼,脑子跟浆糊一样,他也不是什么文官,没读过什么书,就是靠着忠诚跟勇武,成为刘良佐的心腹武将。
是以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招来。
一名校尉低声道:“总爷都不敢打,咱们拿什么打。”
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到了。
一时间都很是赞同。
是啊,总爷去了南京,就是因为不敢打,他们要是守着城门不开,抗拒朝廷,那岂非是造反了。
杜永和一听这么,心里也没了主意,便咬牙道:“那就开城门。”
凤阳城外。
上万大军连绵无际。
为首的是三大参将。
是一万精锐,编制只有九千,京营三营士卒。
为首的陈升,四十有二,出身老京营武官世家,世袭指挥,稳重持重,是此番领兵主官。
左侧的参将周岱,三十四岁,新提拔上来的,早年是勇卫营的千总。
右侧参将吴安,三十八岁,骑兵出身,也是勇卫营的。
勇卫营作为北京京营当初仅存的战力部队,在朱慈烺整顿后,大部分人都在升职。
黄得功手里的勇卫营,至少有一半的人都被抽调走了,大部分都是新招募操练出来的。
帐外,士卒往来奔走,立营、挖壕、布设炮位,号角声断续响起。
陈升笑道:“还以为会有点抵抗,没想到城内已经传出号令,准备开城门了。杜永和终究不敢硬抗。”
周岱嘴角微扬:“早料到如此。刘良佐亲自去南京讲武堂,等于把自己放在太子眼皮底下。他留在凤阳的部将,哪里敢公然抗命。就算杜永和心里不情愿,底下的兵卒也没有死战的心思。”
吴安靠语气依旧谨慎:“不可大意。刘良佐在江淮经营多年,城内数千人都是跟着他厮杀多年的老兵。杜永和是他心腹,未必真心归顺。开门,未必是真心投诚,也可能是缓兵之计。”
陈升微微颔首:“吴参将得是。太子殿下的指令,本就是借着协助操练的名义接管凤阳防务。”
“咱们名义是三营九千兵马入城帮他们整训,实则要分营驻扎,把刘良佐旧部拆开,分置各处,防止他们抱团。”
周岱点点头:“咱们三营士卒,杜永和就算藏了心思,也不敢妄动。”
陈升神色一肃:“诸位切记,不得率先动手。一旦先开杀戒,便了擅杀的罪名,反而给刘良佐在南京申辩的机会。殿下要的是平稳收编凤阳守军,不是强行血战。”
城门缓缓打开。
杜永和带着一众武官迎了上来。
越是靠近,杜永和就越是庆幸。
先前在城头上看的时候,只是感觉朝廷京营的军队,确实是列队整齐,很有章法,不愧是朝廷精锐。
可走近了看,心里就有些发虚了。
那一个个士卒,目不斜视,站得笔直,简直就跟雕塑一般。
前排步卒身披精制棉甲,甲片钉得密实,肩甲、护腹一应俱全,甲面虽沾着路途尘土,却打理得干净。
手中一丈二尺的长枪,木杆打磨光滑,枪头冷光凛冽,斜斜向前抬起,角度分毫不差。
千人队伍,数千支长枪,仿佛一道钢铁密林。
没有交头接耳,没有东张西望,连战马都安安静静立在队伍侧翼。
杜永和手下的将校下意识互相看了一眼,心底暗自对比。
他们跟着刘良佐征战多年,见过不少悍勇老兵,可那些人,站列之时难免交头笑,站久了便会歪身挪脚。哪像眼前这支队伍,静立之时,呼吸都仿佛保持着同一个节奏。
他们跟着刘良佐征战多年,见过不少悍勇老兵,可那些人,站列之时难免交头笑,站久了便会歪身挪脚。哪像眼前这支队伍,静立之时,呼吸都仿佛保持着同一个节奏。
带队的京营千总缓步上前,腰间长刀入鞘,右手按在刀柄,步伐沉稳。他身后旗手高举东宫大旗,旗面随风轻扬,旗手手臂稳稳托住旗杆,手臂纹丝不动。
“杜将军。”千总声音洪亮。
杜永和连忙收敛心神,拱手回礼:“末将杜永和,在此恭迎大军入城。”
“奉陈参将军令,我部先遣千人入城接管城门防务。大军其余各部,暂屯城外,不扰城内百姓。”
千总目光扫过杜永和身后一众凤阳武官,神色平静,不带半分傲慢,却自有一股慑人的威严。
杜永和侧眼打量队伍里的士兵。这些士卒年纪大多在二十上下,身材结实,脸庞黝黑,眼神锐利。哪怕站在烈日之下,额角淌下汗水,也无人抬手擦拭,只静静挺立。
一名凤阳的守备下意识往前半步,想要多看两眼,脚下石子轻轻一响。前排几名京营士卒目光微微一动,指尖扣紧长枪,却依旧没有挪动半步,只静静警戒。
杜永和心头一凛。
这是真正令行禁止的铁军。
“传令,队伍依次入城,分队驻守城门、马道,严守军纪,不得擅闯民宅,不得私取民间一物!”千总转头高声下令。
“诺!”
千人齐声应答,声浪厚重。
杜永和身侧一名千总暗暗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凑到杜永和耳边:“将军,这……这才是真正的朝廷劲旅。咱们若是方才闭门硬抗,怕是守不过三日。”
杜永和微微颔首,心中五味杂陈。庆幸方才没有贸然开战,可这份庆幸之下,又是深深的无力。
远处高岗,陈升、周岱、吴安三名参将立于旗下,遥遥望着城门方向。
三人很谨慎,并没有因为城门开启,就一股脑的直接让大军入城,而是要先锋部队,先把城门给控制住了。
杜永和虽然开门,但陈升三人无法判断是不是诈降。
城池最大的陷阱就是诱敌入城,随即关闭城门,瓮中捉鳖。
先派千人先锋,只占城门与城楼。就算城内有埋伏,先锋部队可以依托城门坚守,城外主力和炮队随时支援,不会全军陷进去。
杜永和与凤阳守军本就摇摆不定。
京营先锋稳稳占据城门,等于当着所有守军的面宣告:城门通道在我掌控,城外还有重兵。
凤阳旧部看到城门被京营接管,心里就算想反悔,也没法关上城门隔绝外面的大军,反抗的念头会直接被削弱。
接下来就比较简单了。
就跟杜永和想的一样,三营将士入城后,很快就把凤阳府的四门握在了手里。
东门最先易主。
守门的刘良佐旧卒,看着京营兵列着队上来换防,几分迟疑,终究没人敢拦。
京营兵也不催,只分出几队,一队守门洞,一队上马道,另一队直奔城楼。
北门、西门、南门,前后不过一个时辰,陆续被接管。
城内官署前,陈升亲自带兵列阵。
凤阳知府早已得了消息,领着属官立在衙门外,见陈升马到,躬身行礼。
陈升翻身下马,接印,却并不入衙:“衙门一切照旧,粮仓、军械库、火药库,从今日起由我军派员看守。库房的账册,拿来我看。”
凤阳知府有些激动,之前刘良佐仗着兵权,根本不把他当回事。
现在朝廷大军来了,这凤阳府往后,就是朝廷了算。
这一刻的凤阳知府,才是真的知府。
京营书吏取了钥匙,先封库门,再逐仓查核。仓吏想跟进去,被门外兵卒抬手拦住,只得退在廊下,眼睁睁看着京营的人一页一页翻账。
几笔出入,数目对不上,书吏也不发作。
火药库更是派遣重兵把守,刘良佐的火药不多,但三营将士带来的火药可不少。
杜永和手下的兵,被分营安置。
刘良佐有三万多兵力,但不会全在凤阳府,不过这里是核心。
单单老卒就有六千人,还有招募的青壮加起来有两万多人。
现在所有的兵力,都已经被京营看管接手。
“将军,咱们的人....”有些军官很不情愿。
杜永和沉着脸,半晌,无奈的叹口气:“听他们的,?既归了朝廷,就别再做那非分之想。”
话虽如此,可杜永和显然是不甘心的。
但不甘心又有什么用呢。
总爷不在,大家都没有主心骨,面对朝廷的大军,真是一点反抗的心思都没有。
刘良佐的地盘不只是一个凤阳府,还有寿州。
寿州相对来就简单多了,毕竟这里的驻军更多是凤阳府的下属。
凤阳府都已经归顺朝廷了,难道寿州还能翻起什么风浪不成。
仅仅只是今天时间,当参将周岱带了一营将士过去的时候,寿州立即就是大开城门迎接,归顺王化。
南明史上,有江北四镇的法。
除了刘良佐外,还有刘泽清,高杰,黄得功。
但北京城没有陷,崇祯被软禁得早,并没有派遣黄得功出京城。
孙传庭一直坚守陕西,没有被李自成所破,高杰自然也是一直跟随孙传庭在陕西搜着。
历史上的江北四镇,便就只成了现在的江北双镇。
凤阳府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刘泽清的耳朵里。
刘泽清的府邸修建得堪比王府,回廊曲折,花木环绕,堂内陈设华贵,几案皆是硬木打造。
很显然,刘泽清是个很在乎享受的人。
此刻大堂内,聚集数人。
刘泽清一身锦缎便袍,外罩一件薄甲,白面长须,一副儒将模样。
只是看完从凤阳快马递来的急报,猛地将帛书狠狠掼在案几之上,脸色铁青,一声冷笑。
“蠢货!刘良佐这个蠢货!”
声音在大堂回荡,堂下站立的一众心腹,齐齐心头一震,屏息不敢言语。
刘泽清的个人威望是很强的,看着和气,实则心狠手辣。
座下为首的,便是柏永馥,也就是刘泽清麾下第一大将,掌淮安主力步兵。
“总爷,消息已经核实了,朝廷大军真的已经把凤阳接管了。”
刘泽清脸色难看:“这个刘良佐,简直是蠢不可言,太子不过是一道令旨,竟然就真的跑到南京去了。”
“我就知道朝廷没什么好心思,你看看,现在直接就是派遣大军过来。”
“这个事情一点风声都没有,先前南京那边传来的消息,不是只有三百教官吗,估计刘良佐现在都不知道,凤阳已经归了朝廷了。”
副将刘宗尧,掌管马队,性子急躁:“总爷,我就实在是想不明白,刘良佐也是江淮老将,征战半生,怎么能这般糊涂?他难道看不出,这是太子的圈套?”
“糊涂?不是糊涂,是心存侥幸!”刘泽清嗤笑一声,“他以为入南京讲武堂,只是东宫的羁留,不伤他根本。”
“想着自己入京述职,卖太子一个面子,凤阳的兵马地盘依旧握在自家手里。”
“他万万想不到,太子根本不跟他讲什么虚的。人去南京,大军紧随而至,直接夺城收兵。”
“刘良佐以为,只要自己不反,朝廷便不会动他的地盘。可他哪里懂得太子的心思。太子要的,是江北之地,不再有听调不听宣的镇将。”
管水师码头、掌管运河商税的张千眉头紧锁,开口道:“总爷,这么来,太子这一手,是杀鸡儆猴。拿刘良佐开刀。凤阳一收,下一个,便是咱们淮安。”
这话一出,大堂内顿时一片骚动。
不管怎么,现在的朝廷是确实势大,三十万精兵啊。
单单只是这个数字,就已经压到了太多人的欲望了。
何况也没人想过要去造朝廷的反,大家只是想安心在这边捞钱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