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子也不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来。
钱峰狐疑地接过纸,打开一看,瞬间脸色大变。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他夫人用嫁妆入股南洋船队,三年来累计分红三万七千两白银的详细账目。甚至连他偷偷让舅子以干股形式参与的两笔丝绸贸易,都记得一清二楚。
钱峰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这些事,他自问做得天衣无缝,苏温栀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钱峰的声音都开始发颤。
那汉子还是那副表情,用不大但很清晰的声音道:“苏提督了,下一船的货,一个月后到港。这一船的利润,比以往任何一船都要多。
但是,如果天津卫的船厂停工了,或者她出了什么意外,那之前所有约定,就都作废了。”
完,那汉子转身就走,几个闪身就汇入人群,不见了踪影。
钱峰呆呆地坐在轿子里,手里的那张纸,仿佛有千斤重。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他这次为了向李光地表忠心,几乎是把全家当都压上去了。他夫人那三万多两银子,只是明面上的。他自己通过各种手段,投进去的钱,加起来超过十万两!那可是他半辈子的积蓄!
他本以为,苏温栀一倒,这些钱可能会打水漂。但他万万没想到,苏温栀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
“约定作废”是什么意思?就是不仅以后没钱分了,连本金都可能拿不回来了!
更可怕的是,这张账单!
这要是捅到皇上那里去,他一个工部侍郎,哪来这么多钱?一个巨额财产的罪名,就足够他抄家灭门了!
“回……回府……快回府!”钱峰像丢了魂一样,催促着轿夫。
他现在心里哪还有扳倒苏温栀的快感,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他必须要想办法,必须要想办法挽回!
同样的一幕,在京城的各个角,不断上演。
户部的一个主事,在常去的酒楼里,被一个店二塞了一张纸条。
一个翰林院的编修,在书店里买书时,发现夹在书里一张额外的“书签”。
一个御史,刚骂完苏温栀“牝鸡司晨,祸国殃民”,回到家,就发现门缝里插着一张让他手脚冰凉的账单。
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都不是李光地那种纯粹的理想主义者,他们投靠李光地,更多的是一种政治投机。对他们来,所谓的“纲常”,远没有白花花的银子来得实在。
苏温栀这一招,精准地打在了他们的七寸上。
一时间,整个京城的官场,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那些前几天还慷慨激昂,痛斥“妖女”的官员们,一下子都变得沉默寡言,一个个心事重重。
他们晚上回到家,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脑子里就两个念头在打架。
一个声音:不行,得赶紧跟李大人商量对策,绝不能让那妖女翻身!
另一个声音:商量个屁!李光地那个老顽固,他自己两袖清风,哪里知道我们的苦?我这身家性命可都拴在那南洋的船上了!苏温栀要是真完了,我全家都得跟着喝西北风!
银子,永远比刀子更管用。
李光地建立起来的那个“正义联盟”,在金钱的腐蚀下,连一天都没有撑住,就已经出现了无数道裂痕。
第二天,一个官阶不高,但颇有家资的官员,在犹豫了一整夜之后,终于做出了决定。他叫来心腹下人,让他去以前和南洋商队接头的那个秘密地点,留一个暗号。
他想……他想和苏提督的人,再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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