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时,他为这团火焰而骄傲,觉得是她,照亮了他前行的路。
可现在,他却觉得,这火,太亮了。亮到,有些灼伤他的眼睛。
他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警惕。
他记得很清楚,当初设立治安司,是他和她两个人在养心殿里,彻夜商议的结果。可现在,朝野上下,人人只知治安司是永安侯的治安司。提到新法,百姓们第一个想到的,也是永安侯。
他这个皇帝,反倒成了背景板。
“我们的事业”……
萧容辞在心里,默默咀嚼着这几个字。
到底,是“我们”的,还是“她”的?
这天下,究竟是听他这个萧氏天子的,还是听她这个苏氏侯爵的?
这个念头,像一根毒刺,一旦扎进心里,就再也拔不出来了。
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苏温栀敏锐地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她抬头,正好对上萧容辞的目光。那目光里,不再是纯粹的欣赏和信赖,而是多了一丝她看不懂的,深沉的东西。
她的心,咯噔一下。
“此事,容后再议。”萧容辞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永安侯,你留下。其余人,退朝吧。”
众臣散去,偌大的太和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温栀的心里,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温栀。”萧容辞从龙椅上走了下来,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臣在。”
“你最近,太累了。”他的声音听上去很温和,像是在关心她。
苏温栀却觉得,这温和的背后,藏着一丝寒意。
“为陛下分忧,臣不觉得累。”
“不。”萧容辞摇了摇头,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肩膀,但手到半空,又收了回去。“朕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新法之事,已经走上了正轨,江南那边,有周正盯着,出不了大乱子。”
他看着她,缓缓道:“你是个女子,终日操劳国事,总归是不好。也该歇一歇了。朕在后宫,给你收拾出了一座清宁宫,环境清幽。
从今日起,你就搬进去住吧。朝堂上的事,暂时就不要管了,好好给朕……休养身子。”
清宁宫?
搬进后宫去住?
苏温栀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不是三岁的孩子。她怎么会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
这不是关心,更不是赏赐。
这是要收回她的权力,把她圈禁起来!
她不敢相信地看着萧容辞,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可是没有。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
“陛下……”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您……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萧容辞的目光,从她震惊的脸上移开,向了远方空无一人的大殿,“你为大周,为朕,做得够多了。接下来的事,朕自己可以处理。”
“温栀,听话。去清宁宫,好好休息。这是圣旨。”
最后四个字,像一座大山,轰然压下,将苏温栀所有的辩解、质问,都堵死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这个她曾以为可以并肩作战的男人,突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什么“我们的事业”,什么“共看万里江山”,到头来,都抵不过他作为帝王,那与生俱来的猜忌和掌控欲。
权力的天平,一旦倾斜,他便毫不犹豫地,要将另一端,狠狠地踩在脚下。
哪怕那一端站着的人,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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