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再也躺不住了。
她单手撑着绯樱的膝盖,直接坐直身子,不再躺着。
目光死死锁定绯樱。
哪怕心底已经警铃大作,桃夭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笑盈盈的完美面具。
只是那双粉色眼眸里,多出了几分实质性的警惕。
“怎么?”
桃夭红唇微启,表面始终保持着淡淡的笑意:
“难道咱们家绯樱,也跟曾经那群无法无天的初代妖精一样。”
“开始觊觎我的原初之花了?想要掠夺?”
在这片古老的岁月中。
大多数初代妖精,在力量膨胀到极限时,都曾对原初的权柄生出过非分之想。
想要吞噬,想要替代。
想要将那份至高无上的力量据为己有。
这也是妖精之间纷争的源头之一。
桃夭根本摸不透,此时此刻,这个处于完全体状态的绯樱,脑子里到底在盘算什么。
但那股源自本能的直觉,分明在疯狂提醒她。
对方绝对没安好心。
面对桃夭的警惕。
绯樱脸上的笑意,非但未曾收敛,反而愈发肆意。
她收回停在原初之花边缘的手指。
视线毫无阻碍地,重新黏在桃夭脸上。
“原初之花的权柄?”
绯樱嗤笑一声,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不屑。
“那种东西,我拿来有什么用?”
她身子前倾,再次拉近那刚刚被拉开的距离。
双臂抬起,直接撑在桃夭身侧的花毯上。
将桃夭整个人,圈在自己的阴影里。
“我根本不在乎什么原初的权柄。”
绯樱盯着那双粉色眼眸,一字一顿,咬字极重。
“我所在乎的。”
“从始至终,一直都是桃夭你啊。”
这番话里的深意,直白得简直要溢出来。
不在乎原初之花的权柄。
不在乎那份高高在上的力量。
换个方式理解。
她图谋的,压根不是花。
而是这朵花的主人。
她觊觎的,是桃夭本人。
绯樱双手撑在地面,红发垂落,似乎撕开了自己藏在伪装之下的贪婪,顺着绯樱的肩膀滑落,将桃夭的视线完全遮蔽。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极限压缩。
空气里的花香被一股极具侵略性的温热体温强行挤开。
桃夭被圈在这片阴影里。
看着近在咫尺的绯樱。
看着对方眼底那抹不再掩饰的贪婪。
那张明艳的脸庞放大,每一寸线条都透着致命的吸引力。
短暂的恍惚。
甚至连桃夭的思维,都在这一刻出现了半秒钟的停摆。
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绯樱眼睫毛轻颤的频率,近到能感受到对方有些粗重的呼吸打在自己的锁骨上。
思维回笼。
桃夭并未惊慌,也未曾动用权柄去推开。
“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嗓音轻柔,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纵容。
“我什么时候胆小过?”
绯樱反问。
语气里满是理直气壮的张狂。
她空出一只手,牵住了桃夭的手。
十指交扣,将桃夭的手牢牢按在柔软的花毯上。
“桃夭,之前小小有过一次课,直到现在我还记得小小在那次课堂上,所提出的有关于妖精的未来构想。”
绯樱直视着那双粉色的眼眸,不放过里面任何一丝情绪波动。
“我将其看作是一种可能尝试的实验,虽然我并不知道这是不是错误的。”
她咬字极慢,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就算是错误的。”
“我也想要借助你的原初之花,来尝试一下当时小小提出过的,与我们妖精密切相关的可能。”
绯樱的眼神眼神坚定。
在那眼神之中,带着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拗。
“所以……”
她嗓音放软,带上了一丝近乎祈求的沙哑。
“不要拒绝我,好吗?”
这句话,在桃夭耳边徘徊。
桃夭看着上方这双清透的眼眸。
面对着此刻的绯樱。
她叹了口气。
语气带着无奈的宠溺:
“好好好,虽然我并不知道小小当初教了什么,可谁让你是绯樱呢……”
……
花海今天的空气格外的香甜。
微风拂过,斑斓的花瓣在半空打着旋儿。
绯樱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
视线还有些无法聚焦。
光影斑驳间,入眼的是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眨了两下眼睛。
视线逐渐清晰,直接对上了桃夭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
自己正舒舒服服地枕在对方的腿上。
绯樱脑子卡壳了半秒。
随后。
好比被踩了尾巴的猫。
“桃……桃夭?”
她手忙脚乱地撑着草地,直接坐起身。
动作太大,带起一阵头晕目眩。
绯樱抬起手,用力揉了揉昏昏沉沉的脑袋。
红发被揉得乱七八糟。
她满脸茫然地看着四周。
花海还是那片花海,风景依旧优美。
可脑子里的记忆却好似断了片。
她拼命回想。
在她的印象里,自己刚才明明是在跟桃夭切磋。
对,切磋!
自己催动了炎之花,还用了那个新长出来的黄昏之种。
两股力量融合,正准备跟桃夭好好打一架,拿那个秘密小奖励。
然后呢?
然后发生了什么?
怎么突然就睡着了?还睡在桃夭的腿上?
绯樱看着安静坐在旁边的桃夭。
骨子里的憨劲儿再次占据了高地。
“桃夭,结果怎么样了?”
她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语气里透着几分心虚。
“我……我应该没输得太惨吧?”
完全忘了什么秘密小奖励,满脑子都是自己到底挨了多少揍才晕过去的。
看着眼前这个重新变回单细胞生物的红发女孩。
桃夭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但很快,那份复杂便被温和的笑意取代。
“输赢已经不重要了。”
桃夭理了理裙摆,语气平缓。
“绯樱,你先回去吧,今天早点休息。”
听到这句话。
绯樱挠了挠头。
满脸都写着奇怪。
不打了?
那秘密小奖励呢?
说好的抱抱呢?
她有很多没搞懂的地方,脑子里一团乱麻。
可看着桃夭略显疲惫的眉眼。
那些疑问最终还是被她咽了回去。
既然桃夭都这么说了,肯定有她的道理。
绯樱乖乖点了点头。
“哦……我明白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
转头看了桃夭好几眼。
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挥了挥手,依依不舍地跟桃夭告别。
红色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花海的尽头。
直到确认绯樱已经彻底离开。
桃夭才收回视线。
她抬起双臂,伸了个懒腰。
骨骼发出细微的声响。
借此缓解了一下长时间维持同一个姿势带来的脖颈酸痛。
微风卷起几片落叶。
就在桃夭站起身,准备转身回神殿休息的时候。
步伐突然停住。
她感觉到,体内那份属于原初之花的权柄,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波动。
这种波动极其微弱。
若非她是原初,根本无法察觉。
桃夭眉心微收。
视线低垂,目光落向了刚才她跟绯樱短暂待过的那片草地。
被压扁的花毯还未完全恢复生机。
而在那几片残破的蓝色花瓣缝隙间。
泥土微微拱起。
一株带着樱红纹路与始源气息的新芽,也在始源花海百花的见证下,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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