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
紫罗兰握着刀柄的手指骨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她冷眼看着花床上那个慵懒的身影，语气里透着十足的不信任。
“你堂堂永恒妖精，曾经与原初并肩的存在，需要跟我这种底层的小妖精谈交易？”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紫罗兰半个字都不信。
老怪物活了这么多年，走的每一步棋都有深意。
永恒妖精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幽蓝色的长发顺着花瓣滑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细碎的涟漪。
“那是自然。”她眼皮半抬，目光穿透了紫罗兰的防备，“你应该也清楚，跟终末那一战，我与她两败俱伤。如今那家伙不知躲在哪个阴暗角落，显然也在慢慢恢复。”
永恒妖精打了个哈欠，葱白的手指揉了揉眼角。
“而现在，桃夭身边那个叫小小的丫头，最近跳得很。仗着原初的势，到处刷存在感。”
她看着紫罗兰的眼睛。
“我恰好不想亲自下场，去打断我好不容易维持的恢复进程。毕竟这要是影响到了将来对付终末时的状态，得不偿失。”
永恒妖精摊开双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所以，我需要一个能在外面替我走动、替我做事的人。一个能帮我压一压小小风头，顺便试探一下原初底线的人。”
她嘴角勾起。
“你懂我意思吧？”
紫罗兰冷笑出声。
刀刃在鞘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说到底，你搞这么多弯弯绕绕，先是打击我，再抛出诱饵。”紫罗兰毫不留情地揭穿，“不就是想把我当成你的棋子，去跟小小打擂台？”
永恒妖精完全没反驳。
她反倒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是又怎么样。”永恒妖精语气里透着属于初代妖精的傲慢。
她甚至连辩解的兴致都没有。
“除了跟我合作，你难道还有别的更好的选择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捅进了紫罗兰最脆弱的软肋。
紫罗兰陷入沉默。
水面上，她的倒影显得有些孤单。
这老怪物说得没错。
即便明知道对方是想把自己当枪使，可目前的她，想要变强，根本找不出第二条路。
她回想起之前在训练室里的画面。
拼尽全力挥出的一刀，甚至连标靶最外层的防御结界都破不开。
雷电劈在上面，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焦痕。
那种无力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脏。
如果是花蕾，只需要动用暗影权柄，就能悄无声息地瓦解那层结界。
如果是茉莉，直接用机械之都的火力覆盖，连标靶带结界一起轰成渣。
只有她，还在用最原始的方式，用肉体的力量去对抗规则。
身边的小妖精全在以一种夸张的速度成长。
花蕾的多重权柄越来越熟练，连绯樱那个单细胞生物，都在黄昏权柄的加持下脱胎换骨。
再不寻求改变。
随着时间推移，自己迟早会被远远甩在后面。
别说去向原初索要一个关于白樱的答案。
就连仰望她们背影的资格，都会彻底失去。
紫罗兰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
手指离开刀镡的刹那，意味着她放弃了抵抗，接受了这场阳谋。
“你打算怎么帮我？”
她直视着花床上的身影，不再纠结于对方的目的。
“我对雷之花的运用，自认为已经达到了现阶段的瓶颈。每天挥刀上万次，体能和妖力的运转都被我压榨到了极限。”
紫罗兰陈述着事实。
“但妖精之花在面对那些概念级别的权柄时，根本没那么容易突破。雷电再快，也快不过规则。我曾经试着用雷电去撕裂花蕾的暗影结界，结果雷电在接触的瞬间就被吞噬。因为暗影是概念，而我的雷电只是纯粹的能量输出。”
永恒妖精轻笑。
“我并非雷之花的掌控者。”她手指在半空中虚画，“但以我对力量的理解，它确实不该仅仅只有这种程度。”
紫罗兰垂下眼帘，脑海中闪过以前在神殿里的画面。
“桃夭之前确实提过。”紫罗兰语气沉重，“雷之花的终极形态，能打破一切防御，雷破万法。”
她抬起头，紫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理性的光芒。
这段时间，她并非只是在盲目地挥刀。
每一次战败，每一次面对花蕾那无懈可击的结界，她都在思考。
“后来我也仔细推演过。从理论上讲，雷之权柄确实存在着极高的上限。”
紫罗兰语速加快，将自己这段时间的推演和盘托出。
“万事万物，微观尽头皆由电荷维系。所谓的防御、物质的结构、甚至是能量的流转，本质上全离不开电磁的交互。”
她盯着永恒妖精的眼睛。
“若能将雷电的掌控，从宏观的放电劈人，精准到干涉电磁引力、剥离分子结构的维度。”
“那就意味着，我能从微观层面，直接抹杀物质与能量存在的概念。切断原子之间的联系，让最坚固的防御在刀锋下自行崩解。”
紫罗兰胸膛起伏。
“这才是真正的破万法。不是靠蛮力击碎，而是从规则的根源上瓦解。”
永恒妖精听着这番话，眼底闪过一抹赞赏。
能靠自己领悟到这一步，这丫头的悟性确实不差。
“可是。”紫罗兰话语变得干涩，透着深深的无力感，“那终究只是理论。”
“我每天挥刀，拼命朝着那个方向摸索。我试图去感知那些微观层面的联系，试图让雷电的频率与之共振。”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却连门槛都摸不到。那种感觉，就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看世界，明明知道它就在那里，却怎么也触碰不到。”
永恒妖精笑出声来。
笑声在空旷的水面上回荡。
“你当然摸不到。”
永恒妖精坐直了身子。
“因为达到那种程度，已经远远超越了单纯‘雷之花’的范畴。那涉及到了世界底层的规则。”
她看着紫罗兰。
“你连更高层次的权柄是什么滋味都没尝过，连规则的门槛都没跨过，怎么可能凭空理解那种维度的力量？”
紫罗兰毫不客气地回敬。
“你不觉得你在说废话吗？”
她毫不退让地盯着对方。
“不去感受更高层次的权柄，我就没法打破这个瓶颈极限。可要是不打破这个瓶颈，我又上哪去感受更高层次的权柄？”
这是一个死循环。
没有钥匙打不开门，可钥匙偏偏锁在门里。
永恒妖精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轻轻画了个圈。
光晕顺着指尖荡漾开来，化作永恒的妖精之花。
“很简单。”
永恒妖精嗓音轻柔，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雷电本就是转瞬即逝，生于刹那，灭于刹那。你的刀太快，快到连你自己都抓不住那稍纵即逝的灵光。”
“而我的永恒，恰好是刹那的对立面。”
她将手中的永恒之花推向紫罗兰。
“只要你成为我的使徒。”
“自然有机会在无尽的永恒中，将那刹那的一瞬无限拉长。”
永恒妖精的声音在紫罗兰耳畔回响。
“成为我的使徒，并不会剥夺你的意识。”永恒妖精似乎看穿了紫罗兰的顾虑，“我不需要没有脑子的傀儡，我需要的是一把足够锋利的刀。”
“你保留你的雷之花，我赋予你永恒的视角。你在永恒中挥刀，在刹那中斩敌。”
“一秒钟，在永恒里可以是一年，也可以是一百年。你有足够的时间，在斩出那一刀的刹那，去慢慢解析、去慢慢体会电磁的流转。”
“极动与极静的交汇，便是你打破规则的奇点。直到你从中找到你想要的契机。”
紫罗兰没有说话。
水面上的倒影里，她的脸色变幻不定。
那朵花悬浮在她面前，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接受永恒的馈赠，绝不会像对方嘴里说得这般轻松。
任何不属于自己的力量，都标好了价码。
成为使徒，意味着打上永恒的烙印，意味着在未来的某一天，必须替这位初代妖精去卖命。
未知的风险，难以承受的代价，全藏在这看似慷慨的施舍背后。
但她别无选择。
不踏出这一步，就永远只能在原地踏步。
永远只能做一个跟在别人身后，连白樱的名字都不敢大声提起的弱者。
紫罗兰看着花床上那张精致到让人移不开眼的脸。
她缓缓抬起手。
指尖向前探出。
悬停在那朵永恒花瓣前一寸的位置。
紫罗兰没有停留太久。
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便没什么好犹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