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子能放心了吧?反正明天手术之前你们还得过来,都先回去吧,把我干儿子一个人放在家里,我还不放心呢。”薛礼再次安慰着。
姜枝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你要是有事随时记得给我打电话,我们明天也早些时间过来陪你。”
“好,反正手术也得10点多,还是得好好休息,在飞机上都没怎么休息呢,回去看看小宝吧。”
“那我们先回去了,你也要好好休息。”
送两人离开后,薛礼这才将目光落在身边,一言不发,依旧沉默着的路鸣西身上。
“怎么了?从刚刚到现在,一句话都不说,不是已经亲耳听到医生说的那些话了吗?还是不放心啊?”
“阿礼我好像,还是没办法好好照顾你,给予你万全的可能。”
薛礼笑着在他头上揉了一把,“你又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哪能什么都能满足我呢?现在已经够好的了,人要学会知足才能常乐!”
路鸣西连个笑容都挤不出来。
“好了,想开一些,你不是说过很满足现状吗?那就够了,随遇而安,既来之则安之。”
“路鸣西,我知道,有些话说出来挺残忍的,但我一直都觉得人各有命,我的命可能老天早就有了安排,我已经吃了那么多苦了,老天总不会还不长眼睛,连一点生的希望都不给我吧。”
……
与此同时,别墅里。
小宝在飞机上折腾了很久,一直没睡,现在可算是被哄睡着了。
姜枝还一直在联系医生询问状况。
“很晚了,先休息吧。”宋宴声提醒道。
姜枝摇了摇头,“我现在还不困,你先休息吧。”
宋宴声伸手挡在了她屏幕面前,“枝枝,你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睡觉了,现在必须得休息。”
姜枝眼睫微垂,搭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收紧。
“我实在是睡不着,我觉得那个提议不好,手术期间一切都是不可控的,怎么能说叫停就叫停呢?就算叫停了,之后的一切都还能符合预期吗?谁都没办法保证的,一开始都没办法保证的手术,又怎么能在手术期间保证患者的性命呢?宋宴声不是这样赌的。”
宋宴声漆黑的眸子落在她身上,也没着急开口。
“宋宴声我很清楚,我从前也是这样,为达目的确实可以不择手段,也誓不罢休,我也知道,薛礼一直以来都在期盼着什么?明明此时机会已经到了眼前,别说是五成的把握,就算是一成阿礼都愿意去赌,我们谁都不是她,没办法切身体会她这些年所受的痛苦和折磨,即便我们这群朋友对她不错,即便她身边有路鸣西,可她依旧向往着健康,我什么都懂,我都能理解,可我还是不愿意她做出这个决定,我希望她活着,你知道吗?我最近总是在做不好的梦,我的预感一向都很准,更何况前段时间那个梦里阿礼出了车祸,那种失去挚友的痛,是切身体会的,我痛得无法呼吸,痛到恨不得替她承受这一切,宋宴声我还是好纠结,到底该怎么办?到底还有没有一条正确的路?”
宋宴声伸手将她揽进自己的怀里,温柔地顺着她的头发。
“枝枝永远没有一条始终都对的路,我们也不要向往那条没选过的岔路。”
姜枝将脸埋在宋宴声温柔的怀里,鼻尖酸涩,眼眶再度泛红。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悄悄崩了一角。
“我真的很害怕。”姜枝声音闷闷的,带着细碎的哽咽。
“我怎么能接受好端端的一个人进了手术室就出不来了,我没办法,不把这一切朝着最糟糕的结果去想,我不断地推演各种各样的结果可我还是没办法接受,没办法释怀,我害怕我现在什么都不做,最终会让自己后悔一辈子。”
宋宴声亲吻着她的发顶,“我们谁都没办法干预薛礼的想法,如今这一切都只是我们的设想,就连医生都没办法给出承诺,说明一切皆有可能,不要自己吓自己,不是都说梦是相反的吗?那些不好的梦都会成为铺垫,以后薛礼的人生说不定会灿烂盛大,走向光明。”
姜枝吸了吸鼻子,抬起猩红的双眼,“宋宴声你说我都这么煎熬,这么痛苦了,路鸣西该多难受啊,那时候在病房我刚见到他就觉得不对劲,他都不像平时那样跟我吵架了,也不怼我,可谁想到竟然会这样……”
“路鸣西得自己消化的,他得做好准备,不但要负责自己的人生,还要负责薛礼的,他只能自己消化……”
姜枝垂下眼,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这种时候,路鸣西也没有办法,所有的压力得自己扛,无论做出哪个决定,都有可能会后悔,都有可能会行差踏错。
可也不能害怕出错,什么都不做。
“枝枝,会好起来的……会好的。”
……
一夜无眠。
紧张的情绪压抑着,谁都没办法真正地安睡。
窗外天色蒙蒙泛白,清冷的晨光穿透厚重云层,悄无声息铺满整间病房。
薛礼即便嘴上不说,但心里多多少少还是很紧张的。
因为要打麻醉,薛礼过了12点之后就没有再喝一口水。
不过就她现在的状态,也确实吃不下任何东西。
姜枝和宋宴声来得很早。
薛礼弯了弯眼睛,“吃了早饭吗?这才几点就都过来了?我干儿子呢?没带来吗?”
姜枝走到她身边,“起来的时候小宝还在睡,有家里阿姨陪着他,不会有什么事儿的,等你手术结束之后,我就让小宝过来陪你说话。”
薛礼点点头,“也行,这么小的孩子还是少折腾的好,让他多休息吧。”
上午9点半。
医护人员准时进病房做术前最后的检查消毒。
整个病房里很寂静,所有人好似都在屏息以待。
薛礼转过头看向脸色苍白,眼底一片乌青的路鸣西和姜枝,温和地开了口。
“别紧张,不会有事儿的。”
路鸣西握住她的手,掌心冰凉潮湿,直接克制不住地发颤。
“你也别害怕,我会全程陪着你。”
薛礼点点头。
这是路鸣西早就决定好的,也是他的底线。
如果这个时候再拒绝路鸣西陪自己进去,他可能真的会疯。
快进去之前,薛礼看向姜枝,“你不要总哭,今天眼睛都哭肿了,这样不好看,也会很难受。”
姜枝点点头,压下心头的哽咽,“我没有那么好哭的,不哭了。”
“这就对嘛,美女就应该漂漂亮亮的,那我进去了,你们等我?”
“阿礼你也别害怕,不管如何,我们都陪着你,你要多想一想,我们大家都等着你呢,小宝刚刚还打电话过来吵着说要过来陪干妈,等你手术出来就能见到小宝了。”姜枝眼底有些酸涩,仍是哽咽着开口。
“好。”
没过多久,薛礼便被推进顶层无菌手术室。
路鸣西进进牵着薛礼的手,“别害怕,有我陪着你呢,我会一直守着你,直到你睁眼看见我为止。”
薛礼还是露出了个笑,最终点了点头。
得益于特殊申请,路鸣西获准穿戴无菌服、口罩和帽子,静静站在手术室最角落的位置。
视野清晰,能完整看见手术台,看见躺在上面的薛礼。
她闭着眼,长睫安静垂落。
麻药渐渐起效,薛礼感受到自己身体里还能控制的那部分掌控力正在慢慢消失,她此刻心里有些慌。
她不知道这次闭上眼之后,还能有再次睁开的机会吗?
她有些不甘心地看向路鸣西的方向。
他全身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